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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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胡说什么呢!”江年希脸一红,“别么这么大声。”
  董好大口吃肉,“看出来了,你还是个小处男。我跟你说,我……”
  江年希夹了块卤水鹅肝到董好嘴里:“谢谢,我不想知道。”
  他不是董好。
  董好的父母给了他无条件的尊重和爱,造就他跳脱又坦荡的性格,喜欢就追,不爱了就潇洒转身;想吃就放开吃,胖了再减就是。他身上有种不管不顾的精神,像野地里迎着太阳茁壮成长的树,江年希很喜欢董好身上的这股自由生长的味道。
  可江年希不行,他连吃都不能尽兴,太胖会给心脏负担,太甜太油要担心血糖,他活的小心翼翼,每一样想要的都要先过秤,看承不承受得起。
  爱更是如此,他爱祁宴峤,一旦暴露,他没有退路,只有一条被驱逐的路。
  他不敢,他连试都不敢试。
  被董好拉着去逛街,再次听到《迎春花》恍若隔世。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住在祁宴峤家里,没有太多想法,只想着替林卓言养好这颗珍贵的心脏。时间一天天过去,现在的他想的是跟林家保持“家人”关系,能站在祁宴峤左右偷窥他的人生。
  给祁宴峤买了礼物,“豌豆站”收益加上跑腿攒的钱只够买一条入门款领带,九千,已经是江年希能拿出手最好的了。
  回去的地铁上,接到岳川电话,提醒不要错过登机时间,若需要司机,可提前告之,他来安排。
  江年希听得云里雾里:“岳助理,什么机票?我不是很清楚。”
  “上周祁总交待我订的机票,你没收到短信吗?”
  江年希在黑名单里看到购票信息,是农历二十三,他无意将此类信息全部归类于垃圾信息,错过了。
  出票短信是一周前,是他们寒假的前两天,那时他没有去徒步,祁宴峤也没被他气病。
  打给祁宴峤,“你帮我订机票了……”
  “嗯。”祁宴峤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上次听你小姨提起,你家乡有春节祭祖的习俗。除夕我走不开,改到小年,你可以回去看看父母。”
  去年因身体原因,江年希只能在网上付钱托人去祭扫,今年他还没提,祁宴峤已经先帮他安排好。
  江年希在楼下站了许久,对于上次去徒步并撒谎的事更加愧疚。
  领带没能送出去,被他偷偷带进卧室,现在送,像是交易,他不想让祁宴峤对他的好,变为他可以回馈的交易。
  睡前听歌,耳机里是他单曲循环无数次的歌曲,于是,江年希在这个冬天学会了《冬天里的秘密》。
  广州的冬天不会下雪,江年希的心事蒸发在半空,只有他自己知道。
  回湘西老家的前一天,江年希兴奋得几乎整夜没睡:天气预报说明天湘西有小到中雪。
  坐上飞机,江年希整个人都在发抖。
  祁宴峤握着他的手:“害怕?”
  “不是。”江年希低声,觉得有点丢脸:“其实是我第一次坐飞机,有点紧张,我昨晚查了好久第一次坐飞机的注意事项。”
  后面反应过来,只要跟着祁宴峤,他不用带脑子,只需要跟着他就好。
  祁宴峤笑了下:“很正常,每个人都有第一次,以后你还会有很多第一次。”
  转机、转高铁、转大巴,一路颠簸才回到他长大的小镇。奶奶早在两年前过世,家里的老房子也在某个雨季被冲垮,没有回去的必要,他们在镇上订了间酒店。
  看到酒店门面的瞬间,江年希往后退两步:“要不……换一家吧。”
  实在太破旧了,小小的门脸夹在两间商铺中间,没有大堂,门口挂着发黄的塑料挡风帘,在风里啪嗒啪嗒地响。
  祁宴峤先他一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没那么讲究,哪里都是住。”
  房间里面更糟糕,江年希想,祁宴峤大概从没住过这样的地方:床单泛黄,墙上有霉斑,空气里浮着一股潮湿的说不清的气味。
  屋里有台旧空调,开了半天,不仅不制暖,反而吹出带着灰尘的风,惹得祁宴峤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江年希立刻拿出手机查别的酒店。
  在他坚持下,还是换了一家。
  新换的这家订了最贵的房型。除了房间大点、床宽点,卫生依旧一言难尽。唯一的好处是空调总算能吹出暖风,至少不会冻着。
  江年希站在暖气口边上,看着祁宴峤脱下大衣挂好,又去检查浴室的热水,心里那点兴奋渐渐被酸涩取代。
  这个时候的他还不懂“爱是常觉亏欠”,单纯只是想让祁宴峤住的舒服点。
  祁宴峤玩笑道:“怎么了豌豆公主,换到这边还不满意?”
  江年希心说我都是为了谁?
  嘴上只道:“不怎么好。”
  “我怎么都可以,不用担心我睡不了,我没那么娇气。”
  江年希打开窗帘,天空灰蒙蒙的,天气预报依旧显示二十四小时内将会降雪。
  下午,祁宴峤陪江年希买了祭拜用品,又陪他打车到村口。
  江年希发现他做什么都用左手,“你右手怎么了?好像看你这几天都是用左手。”
  祁宴峤把袋子换到右手:“没事,右手空出来方便看手机。”
  天太冷,路上没什么人。两人一路往村子深处走,迎面遇到几个拎着火炉取暖的老人。他们交头接耳地打量着,低声议论这是谁家的客人,穿得这样体面。
  祁宴峤问他要不要打招呼。
  江年希摇头:“不用。”
  被叔叔知道他被有钱人“收养”,不亚于告诉他们发现金矿,免不了麻烦。
  路过一栋破旧的砖墙房子,江年希停下脚步。
  祁宴峤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房子只剩两堵墙,房顶塌了,另外两面墙的砖都不见了。
  “是你家?”
  “嗯。”江年希往前走了几步,“以前有房子,哪怕只有我一个人,放假我也会回来,这是我家,后来房子垮了,我也就没有家可回了……走吧。”
  父母的墓在村子不远的山头上,这里的习俗是火化后再立碑,父母合葬,坟头长满枯草,没有带工具,祁宴峤徒手帮着扯枯草。
  他的羊毛呢子大衣湿满草屑和呢土,短靴更是全是泥浆,江年希又想道歉了,他带给祁宴峤的,从来没有值得留下记忆点的美感。
  祈祷明天下雪,他希望能跟祁宴峤一起看一场雪。
  小的时候,湘西下过几次大雪,雪大到压垮牛棚,大半夜的牛差点冻死,奶奶只能把牛牵进屋,满屋子都是牛粪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
  第48章 我想搬出去住1
  江年希在原地站了很久,记性有时候是一种味道,他想起下雪时在家烤火,火盆边放着花生,红薯的味道。
  祁宴峤捏了捏他的肩:“以后你会有属于自己的家。”
  父母这边祭拜完,又翻过山头去另一边祭拜奶奶,江年希请他们放心,他现在过的很好,不会挨饿受冻,短时间内不会死。
  晚上,他们在镇上吃饭,唯一一道不辣的菜是竹香肉,糯米粉与猪肉一起放在竹筒蒸制而成,祁宴峤吃不了辣,也吃不习惯粉蒸肉,一顿饭下来,他吃的只有他平时饭量的三分之一。
  你看,连最平常的生活习惯都隔着这样远的距离,他对自己说,江年希,你怎么敢,怎么敢去爱他。
  这晚,江年希一直不睡,时不时起床撩开窗帘看向窗外。
  另一张床的祁宴峤不明所以,问:“你不是怕冷吗?到底在看什么?”
  等雪。
  他不说,蹿回床上裹进被子里,冻的浑身发抖。在广州过了一个暖冬,已经不太适应老家的寒冷了。
  一直到第二天离开,依旧没有下雪,天依旧沉得像是要掉下来。
  飞机落地广州,连网的瞬间,他看到短视频推送,湘西下雪了。
  错过的不止是雪,只有江年希知道他在失望什么。
  祁宴峤停步等他:“还以难过?你父母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没有很难过。”他早就接受了。
  “那去吃饭?今天吃点特别的。”
  到了才知道是一家很小咖啡店,人气很旺,他们到时不在饭点,还是很多人在排队。
  招牌的拿波里披萨几乎每桌都点了一份。
  祁宴峤取了号码牌,拉着江年希在等候区坐下,他穿着质地考究的毛呢大衣,一条腿随意曲在凳子下,另一条舒展着,坐在一群卫衣和羽绒服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终于轮到他们。店主是个外国人,祁宴峤用英语流利地点完餐,江年希才小声问:“你喜欢吃披萨啊?”
  “一般。”
  “那为什么来吃披萨。”
  “看你好像不太开心,”祁宴峤抬眼看他,“带你来吃小孩餐。”
  咖啡先上,移动杯子时溅出一滴,江年希用手指抹开那点深褐色的痕迹:“我不是小孩子,别总拿我当小孩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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