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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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祁宴峤,江年希一个人在宿舍坐了很久。
  祁宴峤是真的要结婚了,那他得想办法赚钱,他总是要结婚的。
  林嘉欣敷着面膜:“希希仔,你最好是有事,我待会要出门约会。”
  “我想问你们这边结婚红包一般包多少?”
  “我们讲心不讲金的,你要包给谁?看你心意啦,你觉得他对你很重要,你们情谊深厚,就在你能力范围内多包,一般情况就随大流,其他人包多少,你包多少,你要包给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可能要结婚了。”
  他的身份证不允许在澳门打工,珠海又没办法每天往返。晚上还谢开笔记本时,他随口问起大学里有什么兼职可做,谢开说帮他问问。
  最后,江年希找到了自己这个年纪最笨拙、也最直接的赚钱方法:校内跑腿。
  校区大,常有人懒得去食堂或快递站。他打印了几十张小卡片,上面印着“专业跑腿”,按路程远近收费,二十到五十块不等。
  一周下来,竟也赚了六百多。
  江年希悄悄定了个目标:五万两千零一块。一百个“520”,再加一个“独一无二”。
  每天跑得精疲力尽,回到宿舍扑到床上倒头就睡。梦里都在算账:还差多少,还要跑多少趟。
  有时累得手指发颤,看着日渐多起来“520”,他承认他笨拙,他也只能愚蠢笨拙。
  圣诞节快到了。
  学校早早装扮圣诞树,拍照打卡的同学很多。江年希经过好几次,没有拍照。
  他已经见过最美的圣诞树,去年的照片都还存在手机里,一张都没舍得删。
  祁宴峤同去年一样,在家里装了一棵圣诞树。
  今年的树是浅淡的蓝白色调,白色纱质的蝴蝶结与银色缎带蝴蝶结交错,透明流苏垂坠而下,淡蓝色的玻璃球里有金色碎片,开灯后像是被最后一缕光吻过的黄昏。
  提前一周询问江年希圣诞是否回家,他有空去接。
  得到的回复是拒绝,江年希似乎很忙,电话不接,视频不接,发来文字:【最近真的很忙,课业太多,实在没时间。】
  祁宴峤回:【我刚好澳门有个会,24号晚上一起吃饭,三个小时,能空出来吗?】
  【可能不行。】
  祁宴峤站在白色圣诞树下抽着雪茄,树下的礼物盒里是他托朋友从香港拍回来的胸针。
  胸针整体是一棵树的造型,1950年的法国手工制造,铂金丝勾勒出遒劲舒展的树形,嵌着九颗大小不一的祖母绿宝石,最大的那颗在树心,浓郁得像是能滴下墨绿的汁液。
  当时他在宣传页看到,想起那天江年希站在两棵树中间,说他想成为一棵树。
  他买下它。不赠花开,只赠扎根的坚韧与穿越四季的顽强生命。
  24日,平安夜。祁宴峤结束白天的工作,带上礼物赶往校区,从深圳赶过去,他在澳门并没有这么多需要开的会,一个月顶多两次。
  第42章 死掉的水母
  江年希被谢开拉去小礼堂参加学生自行组织的音乐会。他其实并不感兴趣,被谢开一句“你真的没点活人感”打败了。
  就当带卓言看看普通人的大学生活吧。
  有人在唱“宁愿别公开秘密,直到末日”,江年希在搜索引擎查找这首歌的出处时,电话响起。
  祁宴峤应该是在车内,有他常听的音乐声。
  “在宿舍?”
  人很多,有人在跳舞,现场很吵,江年希没能第一时间挤出礼堂,很大声地答:“在学校礼堂,你工作结束了吗?”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出来。”
  大概是江年希的表情太过震惊太过夸张,谢开跟着他往外挤:“你去哪?”
  “我家里人来了。”
  “是上次视频里看到的漂亮姐姐吗?”
  林嘉欣跟他视频时,被谢开撞到过几次,嚷着跟他要漂亮姐姐微信,都被江年希直白的拒绝了。
  “不是……”
  谢开听不见,大声嚷:“等等我,我也要去看漂亮姐姐,你上次视频,漂亮姐姐说圣诞要来看你的……喂,你别跑那么快啊。”
  他这么一嚷,后面跟着的两个男生两个女生也跟着跑出来:“什么漂亮姐姐,在哪?”
  “江年希的姐姐,超有性格,又酷又飒!”
  江年希一口气跑到校门口,明明已经拒绝了,他为什么还是要来?
  还是以“家属”的身份吗?
  可他的同学中,没有谁的家长会在平安夜或圣诞节跑来学校见孩子。
  祁宴峤远远看到他,打了下双闪,江年希有些喘:“你怎么来了?”
  “你不回去,圣诞礼物又不会真的凭空出现在你床头,我只能来送。”
  然后,他下车,把礼物盒递给江年希:“很忙吗?”
  江年希拽着卫衣帽绳,撒谎:“有点……”
  “我明天飞瑞士,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江年希捏着他递过来的锦缎礼盒,很沉,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去年送的平板和手机,今年盒子很小,越小意味着礼物越贵重,他其实很想把礼物还回去。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风有点大,祁宴峤问:“上车吗?”
  江年希的思绪不知道飘哪里去了,“如果可以,给我拍一张你去瑞士见到的第一棵树的照片吧。”
  “好。”
  谢开五人呼啦啦跑出来:“漂亮姐姐呢?”
  江年希把锦盒塞进口袋,略尴尬:“我同学。”
  祁宴峤向他们点头,“不错,会学交朋友了,很好。”
  谢开冲祁宴峤挥手:“漂亮姐姐没有,超级大帅哥倒是有一个。”
  江年希赶紧推走谢开:“求你了,别捣乱了,今天宵夜我请。”
  赶走谢开等人,江年希坐进祁宴峤车内,“你还没吃饭吧?前面的餐厅应该还有开。”
  “不用,你待会跟他们去吃宵夜吧,不要吃太多。”
  好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载歌曲自动播放到第二首。祁宴峤复又开口:“今年的圣诞树是我装饰的。”
  江年希心头一颤,“家里的吗?你没告诉我家里今年也有圣诞树。”
  “你去年不是希望今年也有吗?”
  “有拍照吗?我想看……”
  “没有。”祁宴峤手机里有拍照,不过他觉得江年希不需要他的圣诞树。校内就有很大一棵,而且他过的很快乐,有新的朋友,会加入很多人的热闹中。
  给他看照片,他可能会纠结没有答应他回广州。
  江年希动作有些迟钝,缓缓下车,直到看着车消失在路口。
  他没有再去小礼堂,径直回宿舍。
  谢开的电话他没的接,愣愣盯着那枚宝石胸针出神。
  他要怎么安放祁宴峤赠予的一切?礼物,圣诞树,关心,以及盛大的心动。
  不知道。
  没人教过他这些。
  也没有人可以请教,他不能问林聿怀,林聿怀大概会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不能告诉董好,董好恐同;更不能跟谢开讨论,他可能会当江年希怪物。
  江年希握着锦盒放在胸口,辗转反侧。清晨五点起床洗漱,留言请假,也不管会不会受处罚,赶最早一班车往广州赶。
  早高峰哪条路都堵,到汇悦台已是九点半。
  家里没人,祁宴峤的行李箱不在。江年希终于看到那棵银白间透着淡蓝的圣诞树。
  很大,铺的装饰品很满,是祁宴峤的风格,他喜欢什么都装的很满,情绪是,表达是,作为家人给的关爱也是。
  江年希躺着在圣诞树下,哭了很久。
  哭到口腔干燥才想起来他进屋没开灯。不知道应该干什么,舍不得离开,拍了几十张圣诞树的照片,又把宝石胸针放回放红包的箱子里。
  没有目标性的在家乱转,想到什么做什么。
  然后他走到阳台,水母依旧慢悠悠飘荡,江年希跟水母聊了很久,水母没有理他。
  开门的声音惊的江年希差点蹦起来,他不想让祁宴峤看到他回来。
  说不回来,说忙的是他,偷偷回来的又是他,这么矛盾的人,也只有他。
  好在来的是家政阿姨。阿姨看到江年希,也吓一跳:“哎呦,吓死个人,年年啊,你也在家,老板说让我来洗被子晒被子,我以为家里没人呢。”
  “我回来拿点东西。”
  “哦哦,那你中午要吃什么,我来做,冰箱应该有菜,等会儿清理下。”
  “随便,不是很饿。”
  自己煮了面,阿姨在阳台清洗鸟粪。
  “年年!”阿姨惊慌喊道:“你快来看,这水母是不是死了?怎么不动了?”
  江年希跑过去,刚他看的时候就有一只水母格外慵懒。
  “是死了……”
  “那怎么办?要捞出来吧?我听说广东人都很讲究吉利数字的,养的八只,是不是只能养双数?只剩下七只了,要怎么办,我打给老板还是你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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