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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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岁一瞬间脑子迟缓了一下,但还是认出来了,那是季阙然的车。
  车门徐徐打开,虞行简率先跳出。
  越岁身体立刻僵住了,头像一只鸵鸟一样深深埋下。即使不看,越岁也能想象出来季阙然下车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他今天定是穿着黑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处扣子解开,露出嶙峋的锁骨。
  越岁突然很想逃跑,一丝不好的预感开始在心里头冒出来。
  他知道季阙然在慢慢向他走来,一步又一步,踩着他越来越大的心跳声,数到第55秒,一只清瘦修长的手递出一只精致的丝绒盒子,黑色的衣袖刚好处在皓白的手腕处,横亘在越岁的眼前。
  那只手一个月前还用力地抱着他,温柔地擦过越岁的泪。
  越岁低着头,强忍住颤抖的手接过盒子,心里不断祈祷着他没认出自己。
  季怀瑜一向是看不惯季阙然的。
  “季二少来做什么?”季怀瑜本来就阴郁的脸,此刻更是阴沉沉地盯着季阙然。
  “那叫他们别给我递请柬啊。”季阙然轻飘飘一句话堵的季怀瑜哑口无言。
  “季大少,你订婚对象长啥样啊,给我看看呗。”虞行简才不管他们之间紧张地气氛,问道。
  他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此刻仔细地打量着越岁的脑袋,非常好奇是谁会愿意嫁给这个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
  季怀瑜不满越岁一直低着头,脚下直接踢了他一脚,越岁吃痛也不愿意抬起头来。
  越岁心里慌乱极了,该死,他怎么忘记了,季阙然也姓季啊。
  谁知道他会是季二少呢?
  季阙然有点不太理解埋成鸵鸟的omega,直到那双手越看越熟悉,指甲剪的整齐圆润,中指处有一个小小的茧似乎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最关键的是单骨处那颗小而美的痣。
  空气中气压顿时下降了许多,温度骤降,清冷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剑,季阙然带着怀疑地问:“越岁?”
  季怀瑜错愕:“你认识他?”
  听到这话,心中直接有了答案,但季阙然没回答季怀瑜的话,他只是盯着越岁,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带上了怒意:“抬头。”
  越岁不抬,他害怕看见季阙然失望的眼睛。
  季阙然笃定了自己的想法,一颗心重重地跌落在了地上,他重复了一遍:“越岁,抬头。”
  越岁不得已抬起了头,迎上了季阙然的眼睛。
  夜里想了无数次清冷的眼,此刻里面全是难以置信和怒意,转而变成疲倦,失望,以及一丝恨意。
  他开始恨他了。
  omega的眼眶处掉下一滴泪珠,晶莹地落在原木色的桌子上,轻微的“啪嗒”声,他怔怔地看着季阙然。
  虞行简这么一个会打圆场的人,面对这场景也不太敢说话,他与季阙然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友,头一遭见他如此失态。
  季怀瑜脑子理清了,猛地推开季阙然,心中兴奋起来,不无得意地说:“这是我的人,别盯着他看。”
  季阙然被推的踉跄,回过神来,似被冰封了千年的湖,他的眼神冷极了,看着越岁安静地站在季怀瑜的身边,自嘲地笑了笑。
  他反问:“你的人?”
  季阙然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酒店,他走过时带出一股炎热潮湿的风,伫立在旁边的越岁眼睁睁看着他走过,像是尝了一颗未成熟的青橘。
  苦味,酸味,涩味盈满了口腔,唯独缺了一道甜味。
  虞行简一向笑嘻嘻的脸拉了下来,带着厌恶看了一眼越岁,然后忙跟上去,嘴里嚷着:“阙然,等等我啊。”
  “你认识他。”等季阙然和虞行简一走,季怀瑜紧紧看着越岁,希望能看到一些破防和伤心,但越岁却一直是一张平静的脸。
  他这是选择跟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结婚?
  季怀瑜笑起来,嘲讽尽显,说:“你没有心,越岁。”
  “我不认识。”越岁像丢了魂一样,矢口否认。
  季怀瑜不信:“搞完订婚我再来跟你算账。”
  他将越岁扯到席间,越岁踉跄地跟着他走。
  越岁在订婚过程中处于一个完全木然的状态,失魂落魄地站在季怀瑜身边,表现出来的样子却极为平静。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季怀瑜,季叶华,许悦,季老太太,以及季阙然,手脚似乎被禁锢住了,动作缓慢,反应迟钝。
  季怀瑜屡次投来警告的目光,越岁视而不见,他将目光投向一个虚点,整个世界变得似乎站在距离自己很远的位置,好像一个虚妄的梦。
  这喧闹的所有,要是一场梦该多好。
  越岁希冀着。
  订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还没念完台词,季老爷子坐在位置上,突然一头往下栽。
  旁边的人惊吓地站了起来,季晓立刻去把季叶华扶起来,才发现人早已经昏迷,人群开始躁动不安。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订婚暂停。”
  越岁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浑身卸了力,眼看着季家人都往外跑,偌大一个台子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浑浑噩噩地去了洗手间,想洗一把脸。
  第15章 岁岁皆晴朗顺遂
  清凉的水急急地扑打在脸上,凉意从脸部渗透到四肢百骸,水珠顺着皮肤落在瓷砖上。
  越岁两手撑在冰凉的洗手台,抬头看着自己疲惫的脸。
  睫毛下是双无神的眼,没有一丁点活力。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他从没想过这种可能,越岁宁愿一辈子见不到季阙然,也不愿以这种方式这种关系再次与季阙然重逢。
  他竟然嫁给了季阙然的哥哥,可是为什么偏偏,为什么偏偏就是季阙然的哥哥呢。
  缘分好可笑,越岁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红了眼眶。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季家人都对季阙然不上心,他是季家的私生子,而越岁竟然要与欺负他的人结婚,他如今肯定讨厌死他了。
  越岁深深闭上了眼睛,在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果香味后,他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处的季阙然。
  他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缝,手上的烟在静静燃烧着,红色的火星子停在半空中。
  越岁直起身子,忘记关水龙头里的水,一时间只有哗啦啦响着的水声,季阙然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越岁动了动唇,但终究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往门口走去,与季阙然擦肩而过。
  “越岁。”季阙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没什么话跟我说吗?”
  他想要个解释,越岁给不了。
  越岁身形微微一顿,立即往前走去,走廊长而深,他瘦削的背影落在灯下,在灰色的瓷砖上投下长长黑黑的影。
  越岁直接回了别墅,他从没觉得心这么累过,疲倦得倒头就睡。
  第二天凌晨,他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惊醒,季怀瑜在外面怒声喊他:“滚出来,越岁。”
  越岁有些庆幸,即使自己一个人睡在别墅里,他也反锁好了门,他慢吞吞换好衣服,季怀瑜已经开始不耐烦地踢门。
  季怀瑜多半是有点暴躁症在身上的。
  越岁打开了门,问:“有什么事吗?”
  季怀瑜刚从医院回来,一身的消毒水味,看见这张木头脸就生气,他说:“你认识季阙然?”
  “不认识。”越岁睡了一晚上,早就调整好了心态,他回答的很自然,坦率地直视季怀瑜。
  但他昨天的表现太可疑,季怀瑜昨天是第一次见到季阙然如此失态,也是第一次看越岁失态。
  原来木头也会哭。
  “告诉我,我没耐心了。”季怀瑜放话威胁。
  但这些对越岁都没有用,越岁认真地重复一遍:“真的不认识。”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每天把大别墅给你住,你竟然跟别的alpha搞在一起!”季怀瑜眼底的阴翳被怒火点燃,他指着大门口,对越岁吼道。
  越岁心里觉得无所谓,搬出去可能更好,房子越大,缺失的安全感也越大,他并不想住着别人的房子。
  但是心里直觉告诉他,他绝对不能表现出一丁点开心,越岁依然木着脸。
  “快点滚,半小时之内拿着你的东西滚,本少爷见不得垃圾,”季怀瑜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求一下我,我也是愿……”
  越岁置若未闻,走进了房间,开始收拾东西,他东西不多,二十分钟就可以收好,为了把东西全都带走,他再仔细检查了一遍柜子和抽屉,手随便摸了一摸,竟然从柜子深处摸出一本日记本。
  日记本上映着浅绿色的碎花,页面已经发黄,上面累积了一层灰
  他翻开来,一张照片掉在了他的眼前,他捡起来看,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撑着一把绿伞,温柔地笑,风带着她的裙角和头发轻飘飘飞扬起来。
  像仙女一样,很美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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