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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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想看看程玦现在是什么样子。
  似乎是料到他心中所想,程玦握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从上到下摸着,接着说道:“所以,别再说不想拖累我了,别再提分手了,好吗?”
  小猫放在床头,俞弃生一躺下便能枕着,他朝前伸出手,过了两秒后,手便被握住,塞入温暖的被子里。
  “那我不说了,我陪你去医院,好吗?”
  程玦捏了捏他的手:“好。”
  “以后你去了别的城市,会带我一起去吗?”
  程玦心中一动:“会。”
  俞弃生的手摸过程玦的额头,摸了摸他高挺的鼻梁,这已经是他数不清多少次“看”程玦的相貌了,一遍一遍地摸下,不厌其烦。
  “我怕我忘。”
  “你以后有很多机会摸,说不定有机会亲眼看见我,怎么会忘?”
  俞弃生笑:“就是怕。”
  他躺得比程玦低些,因此摸他脸时,手臂自然要抬高些,时间长了,小臂酸痛,俞弃生收手放在身侧,稍稍歇了会儿。
  “怎么了?又不想看了?”程玦刮了下俞弃生的鼻子。
  “想抱着你的手睡。”
  “好,给你抱。”程玦说。
  程玦的手腕很粗糙,俞弃生的指腹很腹,轻轻抚过,被磨得有些疼,他睁着盲眼,问道:“你会上什么大学呢?”
  “近一点的,能多赚钱的。”
  俞弃生一点一点往上摸:“那赚了钱以后呢?”
  “买大点儿的房,给你买软点的被子。”
  “那之后呢?”
  “出去工作,然后回家给你做饭。”
  俞弃生笑起来,气息挠着程玦的小臂,他玩笑似的蹭了蹭程玦的手臂,说了句:“没志气。”
  “还想给你治眼睛。”
  俞弃生的嘴角下去了些。
  他哪没去看过?从嘴边一口一口省下来的钱,拿去挂了个号,做了个检查,只得了个“瞎一辈子”的定论。
  他好不了了。
  花再多钱也没用。
  俞弃生笑起来:“那等眼睛好了,有很多书能看,是吗?”
  “是啊,”程玦拍着俞弃生的背,哄小孩般,“那些医书,生物的,化学的,什么书都可以看。”
  “你接着说,工作然后呢?”
  这个问题,程玦想了很久。
  他边想,边拍着哄着俞弃生,直到怀里的人困倦了,眼皮耷拉下来,他才出声:“然后回屋,抱着你睡,像现在这样。”
  俞弃生笑着,亲了亲他的手臂。
  就是这一亲,让他觉出不对。
  皮肤内侧的触感,与外侧完全不同,坑坑洼洼的,像是有人拿了根针,戳出了一个个深洞。
  是什么?
  俞弃生的笑僵了,装作睡着,缓缓靠上了程玦的手臂,顺着那一个个针孔缓缓上移,那坑洼感便愈加明显……
  俞弃生咬住了被子,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瞎。
  可他不傻。
  “睡吧,乖。”程玦在他额头上烙下一吻,掩饰般起身,收起了自己的左臂。
  “呦,便宜让你占了,现在连亲都不乐意给我亲摸一下了?”俞弃生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笑容看起来自然些,“睡都睡过了,你怎么这么自私呢?”
  程玦没说话,披了件衣服,正好遮住了自己两条手臂。
  “不陪我睡了?”俞弃生清了清嗓子。
  “没有不想,是还有事。”程玦坐了下来,有些心虚地靠近了他。
  处处被人养着,处被人照顾着,他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俞弃生胸口剧痛,像喝了农药,疼痛混在血管中,随着心脏每一次跳动漫延到全身。
  他是个什么东西?
  他配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残废的瞎子,现在要拖人下水?
  程玦才多大啊,才上高三,前些天,才刚刚过完十八岁生日,聪明、好看,大学还没有上过……
  手臂……针孔……
  他会怎么样?会不会针孔污染?会不会得艾滋?
  俞弃生轻松地笑:“嗯?有事?是要出去赚钱?”
  没什么异样,果然没发现……程玦抚了抚左臂的针孔,心安了些,也努力笑出:“嗯,去赚钱。”
  “啊,那好啊,”俞弃生撑着病体,虚弱地坐起来,“回来给我带串糖葫芦,我要吃,听着了吗?”
  程玦刮了刮他的鼻子。
  “好,乖乖在家等。”
  门关上了,俞弃生的笑彻底冷了下来,成了一摊冰,是菜市场那种,混满了鱼腐烂腥臭味儿的冰。
  他再也撑不住了。
  他到极限了。
  俞弃生俯下身子,又重重地咳了起来,肺部再一次被撕裂,他却丝毫感受不到疼。
  第52章 回家
  俞弃生的不对劲儿一直持续着, 带他出去转了几圈,回来后似乎更加萎靡不振。程玦上巴车时,每两分钟便要打开一次手机, 看到俞弃生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
  实在有些不对劲,程玦走前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 又给他挑好了今天每顿要吃什么药, 一顿的量放在一个小格子里……做完这一切后,俞弃生还是躺着, 不愿动弹一下。
  一点也不想搭理程玦。
  程玦无奈,想蹲下来和俞弃生聊两句, 抬头看到墙上时针指向“1”,没多久要发车了, 说道:“我刚刚……说错话了,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聊聊。”
  床上那一团蠕动了一下, 又没了动静。
  程玦朝他屁股轻拍两下:“等我回来, 给你带糖葫芦吃, 或者楼下那家煎饼果子?想吃什么?”
  俞弃生还是没反应。
  程玦把那贴得严丝合缝的被子,揪出一条缝,趴进去吻一口, 发现被子边被俞弃生按得死死的,便只好望着窗外,那只啄着树枝的麻雀叹气。
  回过神来,程玦看向身旁拍着自己肩膀的大叔,看向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黝黑的手,皱眉朝一旁缩了缩。
  “别误会, ”徐放挠了挠鼻子,“我是看你年纪不大,跟我儿子差不多……陪爸妈来的?”
  程玦挪开了眼:“自己。”
  “自己来的?真是难得,”徐放看着窗户上不断向后滑的树,“你们这些小年轻,去选上的机会大点儿,不像我们,估计连最初的体检都过不了。”
  “体检?”程玦抬了下眼。
  “你不知道?第一次?”徐放上下打量着程玦,“让你去试,肯定得体检,要不人不行,测出来指标不对,人还以为是药不行呢。”
  程玦点点头,看向徐放。
  徐放虽面容消瘦,嘴角皱纹颇多,胡子却刮得干净,整个人穿着简洁,挺清爽的,他伸出左手手掌,正对着自己,闭着眼嘴里嘟囔着什么。
  随着一阵阵颠簸,徐放手掌方向不变,口袋中什么东西飞出,在程玦眼底闪过一抹白后,重重掉在了地上。
  他赶忙下了座位,又受不了车猛地加速和急刹,一个没站稳,膝盖着地滚在了地面上,徐放来不急痛呼,赶忙伸手去拿滚落在座位底下的白色药瓶。
  “降压药,”徐放朝程玦一笑,倒在手掌心干咽了下去,“不吃这个体检过不了。”
  说罢,又开始重复先前的动作,时不时抬头,双手合十放在胸口,或是低下头嘴里鼓捣些“咒语”,祈祷自己体检结果一切正常。
  这是新药流入市场必经的一个流程,药在经过理论考量,在动物身上试验过后,还需找到志愿者,方能投入大批量使用。
  像是徐放这种,试了一段时间药的,身体各项指标七上八下,非得吃些药,或是靠些“外力”,才能安稳渡过“筛查”。所以每当看到医院里,那些抢着体检的年轻人,总会有些眼红。
  据他所言,像程玦这种,毛没长齐就跑出来“献善心”的,有另一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好一段时间了,徐放吃药他吃药,徐放买饭他买饭。
  “那小孩才是真的小,看就能看出来,脸长得可嫩,”徐放啧了一声,“命不好,听说是欠了谁钱,找不着工作,着急还钱呢。”
  程玦上车前四处望了望,车上都是些蓬头垢面的中年男女,有的带着个沾满泥土的头巾,吃饭了便从兜里掏出薄薄的塑料袋,挑干净上面薄饼的碎屑,用夹满灰尘的指甲捏进嘴里。
  “有年轻的,另一辆车里呢,”徐放笑着一拍程玦的肩,“估计你一脸死气沉沉,进了咱这‘老年车队’了!”
  等到分好宿舍,看到上下铺爬架上蹿上去的小孩,程玦突然明白徐放所指为何了。
  林百池被分在了自己上铺,扒着那细小的栏杆,半卧在军绿色的被子上,怯怯地朝着下边望去,看到程玦的脚在水泥地上挪了两步,竟掀起被子盖住了自己。
  像是被上次一顿揍给吓着了,黑溜溜的眼睛望了两眼后,赶忙缩进被子里。
  程玦懒得理他,独自靠在下铺的床上,拿出高考英语词典,抚平上次折了的一角,继续开始背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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