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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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遥看着程泽逸这幅模样便明白了他的想法,他上前一步,将勾魂锁拿在手中。
  “你想确定这里面有没有安澜渔村的魂魄,如果有,且他们没有被邪术侵蚀,你打算让我直接送他们入阴间,对吗?”
  程泽逸看了过来,他的脸上挂起一抹苦笑,他的脸上带着罕见的脆弱表情。
  “嗯,这样不用走流程,不用等审批,可以避开调查局冗长的程序,他们已经被困得太久了,二十二年......早一刻送入阴间,就早一刻得到解脱。”
  虽不忍心,但穆遥还是要提醒阴间的情况。
  “你应该知道因为黑袍人的关系,阴间现在也很乱,他们就算送过去也会滞留。”
  “我知道,但比起阳间,阴间更为安全,至少黑袍人没办法去阴司把他们抓走。”
  程泽逸作为第九组对接阴阳两界的组长,对阴司的情况很清楚,魂魄或许会滞留在阴间,但至少不会再被黑袍人囚禁,不用担心会被炼制成怨灵害人,不用再沾染恶的因果。
  穆遥知道程泽逸心意已决,他没有在多说,手腕一抖,勾魂锁快速窜出在空中延伸开来。
  通体漆黑环环相扣的锁链迅速变长,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随后缓缓下落漂浮在水潭之上。
  “布袋里的魂魄被困了二十二年,我不知道他们的状态,以防万一,还是要控制一下,魂魄走不出勾魂锁圈定的范围。”
  穆遥解释着,潭水倒映着勾魂锁的形状,在圈内隐隐泛起涟漪,仿佛圈内的潭水能连接忘川。
  程泽逸看着勾魂锁,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左手依旧拿着布袋,右手伸出一串念珠暴露出来。
  “去。”
  念珠散发着金色光芒,在他的简单命令下分散开来,化作金色流光飞向勾魂锁的外围,在勾魂锁圈定的范围外形成一道屏障。
  黑色的锁链散发着隐隐青光,与念珠上的金光与青光相互交融,组成了一道稳固有厚重的屏障。
  穆遥看着勾魂锁被念珠屏障包裹,眼中闪过赞叹与安心的情绪。
  布袋中的魂魄被困了二十二年,就算他是活无常也无法保证能将这些魂魄完全控制住。
  现在由他的勾魂锁固定魂魄,防止他们冲撞逃离,辅以程泽逸的念珠屏障守住他们的神智,这个方法最为稳妥周全。
  程泽逸将布袋送入勾魂锁内,他的指尖汇聚力量,口中念动着破解符文的咒文。
  “逆理成结,以恶为封,今执明法,断此束缚,循礼正序,破!”
  最后一个字铿锵有力,当这个字的话音落下,洞中突兀的响起一声好似什么东西碎裂开来的声音。
  布袋口上的符文碎裂,紧接着来自灵魂的呜咽声猛的传来。
  “呜呜呜呜......”
  浓重的阴气从中倾泻而出,布袋承受不住碎裂,无数魂魄从中倾泻而出,在勾魂锁内渐渐汇聚成一个个人类轮廓。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越来越多的魂魄汇聚起来,几乎将勾魂锁中圈定的范围站满,他们好似还停留在海啸来临的那一刻,哭泣着嘶喊着。
  仔细看去还能从他们半透明的魂魄上看出生前的模样,他们穿着八九十年代的粗布衣衫,可依稀辨认出男女老幼。
  穆遥简单数了一下,约莫百余人挤在不算宽敞的屏障内,整个空间立刻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悲恸与茫然。
  程泽逸睁大眼睛细细辨认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魂灵,无数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那个身材佝偻,手上拿着烟袋的老者,是村里最爱讲故事的阿公。
  那个挽着发髻,神情担忧的夫人,是总站在岸边等待丈夫打渔归家的赵婶。
  那几个光着膀子约莫八九岁的孩童,则是当年跟他一起玩耍过的同伴。
  他的视线快速在魂魄群中游移,随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他的心脏也久违的快速跳动起来,他在寻找那个深埋在心中一直也忘不掉的人。
  他的视线猛然停住,他终于在魂魄群靠近中心的位置,穿过无数魂魄,看到了那紧紧抱在一起的人。
  男人的身形很高大,哪怕已经成为了魂魄,依旧能看到常年出海打渔锻炼出的宽阔肩膀,他侧着身体,手臂牢牢护着一个女人。
  女人身形清瘦,穿着样式朴素的白色衬衫,头发在脑后挽出一个漂亮的发髻,她身上有着沉静而温柔的气质,她的眼中还有着未散去的担忧。
  程泽逸只觉得浑身骤然冰冷,他想上前一步,脚下却忽然像是灌了铅一般,身形不由得踉跄了一下。
  一双沉稳有力的双手扶住了他的手臂,手上的温度传递到程泽逸的身上,驱赶走他身上的寒意。
  穆遥无声的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只是稳稳扶住他,让他的身体有了支撑,让他的心灵有了支柱。
  程泽逸勉强站稳,他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却被他拼命压制,他仰起头使劲眨了眨眼睛。
  就在这时,勾魂锁内的魂魄安静下来,被男人护在怀中的女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缓缓的转过头来。
  她的视线穿透浓浓的阴气,穿透勾魂锁和念珠屏障,穿透二十二年的生死相隔的时光,落在程泽逸身上。
  她本该空洞的眼眸在看到程泽逸面容的那一刻,忽然有了光彩,她的眸中流露出震惊、庆幸、以及不可抑制的欣喜与温柔。
  “小逸。”
  熟悉的温柔嗓音传来,程泽逸顿时怔住,泪水无声落下,他的克制、压抑、伪装的坚强顿时土崩瓦解。
  “阿、阿妈......”
  程泽逸艰难的开口,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浓浓的依赖与眷恋,那是停滞了二十二年的呼唤,是那个八岁的孩童在惊涛骇浪的夜晚反复喊出却得不到的呼唤。
  屏障内,林静书的眼中同样积蓄着泪水,她的眼中满是欣慰与心疼的情绪,她拉着丈夫程海生来到屏障前。
  她抬起手,想伸手触碰程泽逸,却被无形的屏障阻隔。
  “是小逸......我的小逸长大了,长得这么好,这么壮实......你从海啸中活下来了,真好!”
  她的声音很轻柔,目光一寸寸描绘着儿子的轮廓,看着她记忆中的小小少年,一下子成长为这么挺拔的青年。
  站在她身旁的程海生感受到妻子强烈的情绪波动,他涣散的眼眸也渐渐染上迷茫,最终落在程泽逸的脸上。
  高大的魂魄顿时一震,他的嘴唇哆嗦着,目光仔细的在程泽逸的脸上游移,从眉眼到鼻梁,再到与他年轻时极其相似的嘴唇。
  “小逸,是......小逸!”
  程海生的声音很洪亮,带着渔民特有的粗糙质感,他的眼中带着狂喜,他下意识就想冲过来,如同过去一般想将孩子举过头顶,却被屏障阻拦住。
  “阿爸。”
  程泽逸看着兴奋的父亲,他此时已经缓过来不少,声音也稳重起来。
  他眼中的情绪依旧浓烈,带着失而复得的激动,带着二十二年无法陪伴的遗憾。
  一家三口,隔着生死,隔着屏障,隔着二十二年被人为抹去的时光。
  穆遥依旧站在程泽逸的身旁,扶着他手臂的力道未曾松懈,他看着屏障中的魂魄,看着他们望向程泽逸的眼眸中的情感,不知怎的,他竟然也有一些鼻尖发酸,他的心也被深深触动。
  “好,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程海生没办法出来,便只能望着程泽逸,他的眼中满是欣慰,在海啸来临的那一刹那,再将小逸放到水缸中的那一刻,他满心满眼的都是对孩子生的期望,而现在他终于看到儿子长大的模样。
  “小逸不哭,不哭哦,你、你现在怎么样?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挨饿受冻?有没有人好好照顾你?还有......”
  林静书的目光不自觉扫过程泽逸身旁默默支持他的穆遥,她笑了起来。
  “我好像不用问你有没有交到朋友了。”
  身旁的程海生也看着程泽逸,他的目光满是骄傲。
  “臭小子,都长这么高了,比阿爸都结实!你现在做什么营生呢?有没有好好上学?对了,有没有被人欺负挨揍?”
  他的声音很洪亮,他自然也看到穆遥对程泽逸的支持,他的目光停留在穆遥身上许久,最后把穆遥看的有些背后发凉,才将视线收回,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
  “你......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母亲的问题细腻温柔,父亲的问题直接朴实,其中包含着无法掩饰的愧疚与爱意,他们知道自己错过了孩子的成长,急于知道孩子的现状,他们想知道孩子是否顺遂,是否过得幸福,是否有人陪伴。
  “阿爸,阿妈,我过的很好。”
  面对父母的问题,程泽逸有些手足无措,他稍微理了一下所有问题,选择先报平安,将一切辛苦隐瞒。
  “我被好心人救助,读了书,成绩还不错,现在......在做一份很有意义的工作,嗯......是一份很受人关注的工作,收入很不错,能吃饱穿暖,很多人都认识我,我这样的身板当然没有挨揍,谁都不敢欺负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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