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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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家里两个小的要读书,还有我老婆生孩子伤了身体,我又没读什么书的,哪用得着这么拼命干活!”
  就算是晚上,温度也跟疯狗一样,追着室外的人们狂咬,咬得人人都露出难耐的烦躁。
  男人把上衣脱了捏在手里擦汗,转头跟陈厌唠叨:“你小子年轻,可不许跟我抢工作,你就好好在这给人发传单、砌砖墙,一直干到累出一身毛病。”
  陈厌的视线落在手里的矿泉水瓶上,疲惫地重重挤了一下眼睛,好半晌才在晕眩里睁开。
  没日没夜的高强度工作一定是有代价的,就算他年轻也逃不掉伤痛。
  他现在只觉得腰痛得要炸了,似乎腰椎骨里长了虫,蛀虫用吃牙齿的方式把骨头咬出触目惊心的缺口。
  头也晕,脑袋分成前和后两部分,前额拉着他往前倒,后脑又突突跳把人往回扯,他在疼痛里保持住了清醒。
  “哎,我跟你说话呢。”
  男人冲陈厌眼前招了招手。
  陈厌忽然站起来。
  天色已经很晚了,头顶的路灯爆出刺眼的白光,意图将赖在自己脚下的流浪汉们驱赶走。
  空气里弥漫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像盐粒似的,轻飘飘的浮在光线里面,走近一看又什么都不剩。
  陈厌走过一个个灰尘培养皿般的光亮,无数盏路灯从他身旁闪过去,他拖着不利索的左腿迅速的拐个弯走进了一片乱糟糟的自建房城中村里,又贴着羊肠小道的潮湿巷子往里走,再转个弯接下个楼梯,终于到家了。
  楼梯上层是别人有些年头的六层自建房,楼梯下的区域以前是仓库,仓库门前堆积的厚重灰尘已经到擦不干净的地步。
  陈厌把矿泉水瓶丢在门口的垃圾袋里。
  拿出房门钥匙,在手里晃得叮咣作响。
  推开门就是卧室,在原有的正方形方形上,隔出了并列的厨房和卫生间,桌椅放在卧室的角落边,算作简易客厅。虽然破是破,旧是旧,但房间里面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充满了居家的气息。
  李怀慈从狭窄厨房里走出来,腰间别着虚虚放下的围裙,遮不住的小腹已经向外凸的很明显了。
  他手里捏着筷子,笑着说:“你回来啦?”
  陈厌把裤兜里的两百块交到李怀慈手里面,嘴唇悬在李怀慈的脸颊边,李怀慈的巴掌立马就推过来。
  “敢亲打死你。”
  陈厌立马把嘴努子放进李怀慈的巴掌里,黏着李怀慈温温、湿湿、带着切过菜,小葱味有点香又有点冲的手掌心。
  脑袋左右晃了晃,来回蹭了蹭。
  从鼻子里哼出满意的鼻音后,这才餍足的深吸一口气,脱下脏兮兮的上衣滚去浴室里洗洗擦擦。
  一路上的疲惫都在这一瞬的撒娇里被抹平,一切的病痛在看见李怀慈后烟消云散。
  陈厌的感慨就俩字:值得。
  陈厌换了新的老头背心,全新崭新,还带着从衣服仓库里拿出来的积压的灰尘味。
  陈厌捏着衣摆擦了擦小腹的水珠,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问:“这料子好,怀慈哥你多少钱买的?”
  李怀慈正好端着一碗面从厨房走出来,他想了一下,回答:“唔……八块钱吧,捡的别人清仓尾货,刚好你这个尺码的没几个人能穿。”
  李怀慈把面放在桌子上,自己却没有坐下,反倒是敲了敲桌子,示意陈厌坐进来。
  陈厌听话坐下,李怀慈折回厨房给陈厌拿筷子,筷子插进面碗里搅了搅。
  陈厌说:“以后晚上不要给我下面吃了,你困就睡觉,不用等我。”
  “谁说这面是煮给你的?想太多。”
  李怀慈又回了一趟厨房,这次拿出了一个小碗:“我自己饿了,分你一点。”
  李怀慈吃小碗,陈厌吃大的那一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陈厌说:“那明天晚上我来,我尽量早点回来。”
  李怀慈把话呛了回去,笑话他:“用不着你,你会吗你就说你来。”
  陈厌点头:“我能学。”
  “可拉倒吧。”李怀慈摆手,换了个话题:“身份证的事怎么样?”
  陈厌回答:“你的身份证明天可以去拿。”
  李怀慈问:“那你的呢?”
  “加急太贵了,我没舍得给我自己也加急。”
  李怀慈用筷子干净的一头打陈厌的脑袋。
  陈厌直直的说:“可我就想先给你。”
  李怀慈看他的憨态有些来气,一只脚越过桌子下面踹到陈厌的腿上,结果却被陈厌抓着脚踝搁在腿上。
  筷子搁置一旁,陈厌毫无征兆地就开始帮李怀慈捏脚。
  陈厌的手劲大,帮李怀慈揉水肿的时候无法自控的一脸严肃,臂膀也绷成了一块板砖,整个人又板正又僵硬。
  “我中午回来的时候你在午睡,带给你的饭有好好吃完吗?”
  话题被陈厌丝滑的转了个弯,跑到别处去.l
  李怀慈被揉舒服了,胀了一整天的躯干好不容易在陈厌这得到舒缓,身体肉眼可见的软了下来。
  李怀慈点头,空出一只手懒懒地胡乱指了个方向,说话声也跟着含糊起来:“饭盒我放那了,你记得洗。”
  陈厌见状,立刻将李怀慈打横抱起送到床上,把李怀慈摆出最舒服的姿势,自己则跪在床边,细心地从小腿肚开始打着圈缓缓往脚趾尖活血通气。
  不可否认,陈厌这人比陈远山会伺候人,就是态度上都把他哥甩开了一大截。
  “怀慈哥,我有什么我都给你。”
  在短暂的休息间隙里,他把李怀慈的手捏住往自己脸上摸,他眼睛闪闪的盯着李怀慈,什么都没说,可又什么都说了。
  他在说:我也给你。
  李怀慈的手往上一点,搭在陈厌的脑袋上,使劲地搓了一把,把人梳得好好的头发搓成了鸡窝。
  但陈厌长得帅,鸡窝头也不影响他帅。
  平时在外面发传单之类的,他总是最受欢迎的那个,但他长得凶、不好接近又刚好弥补了受欢迎的优点。
  于是他只是看起来受欢迎,实际上并没有人接近他,反倒是因为过度的关注,让陈厌更加的紧张自卑。
  他里子是敏感的小男孩,他总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开始招人厌。
  他越是敏感,他那张脸就绷得越紧张,眉眼就下陷的越深,越凶恶。
  他那么白,是怎么也晒不黑的惨白,把他阴翳的眉眼衬成了冷冰冰的刀光剑影。
  其实接近了以后,只会听到陈厌在单纯稚气的碎碎念:“我是不是哪里又做错了?”
  回了家还要把这个问题抛到他的怀慈哥哥那里,委屈地询问:“我是不是真的很招人厌?”
  他总要李怀慈捧着他的脸,隔三差五的,或者每天都要不厌其烦跟他强调一遍:“没有的事情,你很帅,你很受欢迎,没人讨厌你,你要自信一点。”
  被李怀慈哄了以后,陈厌便不再闹,敏感的心思稍稍下放。
  揉得差不多了,陈厌随意地甩了甩头发,跪着挪了个方向,刚好方便他从抽屉里取出药盒。
  他粗糙、宽大的手掌细心且灵活的从里面挑出今天晚上的药,用分药器把大粒的药丸切成合适大小。
  陈厌已经不会去问李怀慈吃没吃药,有他在,李怀慈才不会费心思拿药、切药、倒水。
  他起身倒了杯水给李怀慈。
  李怀慈吃药的时间里,陈厌去了卫生间。
  出租屋没有给配洗衣机,他们两人的衣服都是陈厌每天下班回来以后手搓的。
  嘎吱嘎吱的搓洗声从昏暗的卫生间里传出来,两个人的衣服都换得勤,一个是因为怀孕体温高,一个是天天在外面跑脏得很,一盆衣服够他吭哧吭哧忙上一个半个小时。
  等陈厌洗完以后晾好一会,李怀慈已经睡着了。
  陈厌的大框架嗖一下收了起来,变成了一只大大的老鼠,蹑手蹑脚地穿行在房间里。
  他收起药盒和杯子,又把餐桌上的面条连汤带水的咕咚一口闷,迅速收拾好餐桌后又进了厨房丁玲桄榔的忙了好一阵,洗碗、擦过还有整理台面去污去渍。
  最后的最后,陈厌又去洗了一遍澡。
  他睡在床尾,上床以后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在整张床上只占了一个圆形的角落,剩下所有的都归李怀慈。
  如果不是没多余的被子打地铺,他是很愿意把这整张床都让给李怀慈,只为让李怀慈能舒服一些。
  挂在墙上的空调发出轻微的一段嗡鸣声,声音过去后,空调外机轰轰的动静渐渐的安静了。
  为了节约电费只有在睡前才会开上半个小时,等到屋子里又被高温热气蒸满时,刚好也到了陈厌出门工作的时候,他起床把空调又定上半个小时,等这波降温过去后,也差不多是李怀慈醒来的时候。
  陈厌临出门前,还是偷偷违背李怀慈的意愿,在他的脸颊上啄了轻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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