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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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经索取了如此多的东西,可他竟然还有更多的、更难以言喻的渴求。
  冷水把他和他的罪证冲得一干二净。他迎面对着水流,闭上眼睛。
  视野里空无一物。在黑暗中他有种不切实的期望。要是世界能颠倒进梦中就好了。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再反复思索,受此折磨。
  李栖鸿的冷水澡冲了太久。第二天,他毫不意外出意外了。
  他感冒了。
  梦里的余温烧到了他身上,他发起了烧。
  特殊时期,感冒发烧实在不是小事。李栖岚被他连累,也不能去上学了。好在李鹤眠很快弄到了核酸试剂,洗脱了两人的嫌疑。
  李栖鸿想了几天,依旧是没给自己想明白。高中的时间不比初中,学习任务重,压力挺大。乐郁又住校,中午晚上宿管都要查寝,他不可能平白无故跑出校门。
  几天时间里,李栖鸿都没看见他。
  少年也没闲着,每天都在写李栖岚给他背回来的学案。他一边写一边擤鼻涕,把鼻子搓得通红,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本来看不见乐郁就不安,一想到还有董棹存在,李栖鸿更是心烦意乱。
  好在一周时间说快也快。
  周六晚上,乐郁找傅莹颖开了条子,和李栖岚一起回家了。
  第25章 爱恨之思
  感冒不算什么大病。一周下来,李栖鸿其实好差不多了。
  十点二十晚自习下课,他从九点半开始就有些坐立难安。
  少年有点写不下去数竞题。他捱到十点把习题一收,拿着抄了英语范文的活页本边走边背,在房间里绕圈。
  周练周周有,三门主科每周都测。考试之后学校会发答案,英语总会配两篇范文。
  李栖鸿记性很好,基本上读三遍就能把文字背下来,活页本里的文章他每篇都很熟悉。
  他的房间靠南,隔几分钟少年就要往窗外看一眼。
  小区里住了不少租房的学生,先回来的是高一学生,而后才是高二高三。
  房间里开了灯,比起外面的景象,他自己的脸更清晰。
  虽然他长得很好看——李栖鸿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那种揽镜自顾的习惯,看见自己这张脸只会让他莫名有种羞耻。
  他并不是特别喜欢自己。
  少年索性关掉了灯。他把活页本合上,搁在一边,双臂撑在窗台上。
  十点二十左右逐渐有了人,学生们朝单元楼里走去,楼道灯亮起又熄灭。许多窗格是亮着的。
  呼吸的热气接触到玻璃窗,冷凝成一片薄薄的雾气。他伸手把薄雾抹去,玻璃上纵横了水痕。
  他等了好久,终于,在行人逐渐减少时,他看见了两个并排走着的人。他们穿着棒球服校服,手里拎着手提袋。
  脑袋抵在窗玻璃上,又缩了回去。
  李栖鸿一把掀开被子,躺在床上。
  天花板隐约映着窗外的光线。
  李栖岚盯着天花板,听见门锁的动静。招财叫了几声。不知道哪只猫不甘落后,也谄媚地叫了两声。
  李鹤眠问两人要不要吃点什么。乐郁笑着说不用。
  随后他听见楼梯的“嘎吱”声。乐郁在喊:“李栖鸿?”
  李栖鸿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装睡。
  乐郁站在楼梯口,朝他房间张望了一下。
  灯没开,房门也没关。他又走了几步,稍微往房间里望了望。
  借着光线,能隐约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少年眼睛一弯。他没说什么,转身下去了。
  李栖岚在给三只猫喂猫条。这三只猫长得三模三样,也就李栖鸿对不上谁是谁了。
  少女抬眼看了他一眼:“人呢?”
  “睡着了。”乐郁说。
  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
  “放屁。”李栖岚嗤笑,“他从来没十一点之前睡过。装睡罢了。”
  乐郁叹了口气:“我也觉得。”
  他把沙发上装书的手提袋挪了个位子,自己坐了上去。巨大的缅因猫主动趴到了他怀里,发出念经一般的呼噜声。
  乐郁给猫顺着猫,他对这些动物都小心翼翼的:“他这是又生气了?”
  李栖岚挠了挠乐郁怀里那只猫的下巴:“我觉得不是。”
  “他中午还好好的。”李栖岚漫不经心地说,“应该没生气。明天自己就好了。”
  乐郁含糊地应了一声。他视线虚虚地落在猫上,心思明显飘别处了。
  李栖岚颇为无奈地看着乐郁:“你也别太惯着他了。他不开心就不开心,那么大个人了,你还能去哄他吗?”
  乐郁笑着摇了摇头:“那你们要是吵架怎么办?”
  李栖岚本来单膝跪在地毯上,她换了个姿势,盘腿坐了下去。
  少女眉头微微皱起:“我想想……应该就冷战吧。到最后两个人都感觉没必要了,我去和好的情况可能多一点。”
  她扒拉猫头的速度变慢了:“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其实从初三暑假那件事起,我觉得他就有点疏远我了。他对于我俩的亲生爹妈很抗拒,我没有他那么夸张。他可能把我的行为视作一种……背叛吧。”
  乐郁问:“那你恨他们吗?”
  李栖岚:“怎么说呢……至少他俩给钱了。而且我现在过得也挺好的。恨这种情感真的很消磨人。不如谈点帅哥磕点cp有意思。”
  李栖岚说起这些表情就有点走样。她托着腮帮子笑了一会,正经了一些:“而且大家都说,爱的反义词不是恨,而是漠不关心。我可能到后一个阶段了吧。李栖鸿他就一直有点过不去这个槛。”
  乐郁若有所思:“恨其实也正常。”
  李栖岚耸了耸肩:“恨就恨吧,但我感觉他有点没法处理这个情绪。这几年他给我一种……”她终于在脑海里搜罗到了一个词,“他在退行的感觉。”
  乐郁一愣。
  李栖岚:“在班里他还挺正常。但是在我们——特别是在你面前,他真的很像个小孩。他还是小孩的时候倒没有这样。简直倒反天罡。”
  乐郁试图给李栖鸿挽尊:“我觉得也还好啊。小孩还是比他难搞一点的。”
  李栖岚狡黠地眨眨眼:“你觉得还好那就行。”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她才不愿多说。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猫毛,往楼上去:“行了,我去洗漱了。”
  乐郁用一楼的卫生间。他住的客房也在一楼。卫生间有给他准备的洗漱用品。
  他挺经常来这里的,对屋子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少年在床上老老实实躺了一会,很快就睡着了。
  李栖鸿却没睡着。
  李栖岚的门缝里隐隐还亮着灯,少女看起来并不准备早睡。李栖鸿头一会蒙在被子里,一会又探出来。
  下午家里没人,李鹤眠不上楼,他忘了关自己的房间门,因此更加不敢轻举妄动。手机就在床边,他也不敢去拿,生怕暴露自己其实没睡的事实。
  少年辗转反侧。
  乐郁就在楼底。这个认知让他异常紧张。
  一周不见了,在梦里也没能再见到。他不知道自己反复激荡了一个星期的心,在看见乐郁时会有怎样超乎他意料的反应。
  毕竟他对于乐郁是有欲望的。
  青春期男孩生龙活虎,有时候难以控制自己。对于李栖鸿来说这种事实在是太过难堪。
  人们把与欲望挂钩的感情叫做爱情。
  可爱情又是个什么玩意。
  李栖鸿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对于情情爱爱很是蔑视。他的蔑视建立在对李思勉与何蓉杉的仇视上。
  因为他憎恨着他们,对于他们曾经存在又破碎的关系也一并产生了憎恨。
  李栖岚很喜欢谈恋爱。但她的恋爱仅限于简单地交谈和肢体的接触。她喜欢观赏英俊的男人,这些男人和男人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假使换成别的男人——李栖鸿却对别的男人毫无欲望。
  少年趁家里没有人的时候偷偷找了各种片,异性恋同性恋还有里番。他挨个去看。
  他的生理状况正常,这些陌生的男女们能一定程度上撩拨起他的欲望,却没有太多趣味。
  他随便看了看就意兴阑珊,干坐着也不是事,于是草草打发自己了事。
  可在他失神的时候,脑海中出现的却又是那张面孔。
  “我靠……”
  少年头抵在桌面上,敏锐的脑瓜子内里烧成了一片浆糊。他近乎恼羞成怒,在脑内不住地谩骂着。
  他一面有些怨恨乐郁,一面又强烈地怨恨自己。
  他觉得自己真是又肮脏又龌蹉。都说“发乎情止乎礼”,他连情还稀里糊涂,就擅自做这种不堪之事。
  假如乐郁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乐郁会像李栖鸿自己一样,觉得他恶心吗?
  在这个夜晚李栖鸿依旧忐忑。
  他真不知道乐郁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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