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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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为难地看着黄荃,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学弟,你确实很优秀的,但是我不太喜欢你这种类型。高中的时光非常宝贵,我不希望你在我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很抱歉,你还是学习为重吧。”
  黄荃却没有什么气馁的样子,他摇了摇头:“没关系学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么矮的。我只是想把这些话说给你听。这就是我全部的愿望。”
  赵梓桐坏笑着插嘴:“什么全部愿望。这家伙可是把你发在校刊里的文章全看了,每篇同人他还会去找原作看。看完继续夸你。”
  黄荃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学姐,这是我读你文章的一些感想,最后我想给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李栖岚眼前一黑。致死量的尴尬简直要把她淹死在座位上。和陌生人谈论自己放飞自我的文章,就像穿着三点式在大街上招摇过市一样,实在是超出了一般文手的阈值。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黄荃就飞快站起身,他的脸在这时忽然红了,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学姐再见,我先走了。”刚刚还面带微笑娓娓而谈的学弟忽然就露了怯,飞也似的逃窜了。
  李栖岚呆坐片刻,缓缓转头,看见身边赵梓桐还在笑。
  她苦着脸地举起笔记本,朝赵梓桐身上扇:“你干嘛呦!”
  赵梓桐笑得喘不过气来:“哈哈哈……你才干嘛呦!人家少男心事哈哈哈哈。”
  李栖岚一口气提在胸口,她看着笔记本,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少女喃喃道:“我才不要谈文艺男,我的天啊,文艺男,文艺男真是世界上最难搞的生物。”
  离这张桌子不远的地方坐着乐郁。李栖鸿已经先行离开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肩负着组织交代的任务盯梢。见小男生走了,他也站起身,准备离开。
  乐郁没有直接回教室。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往学校西面走。
  学校西面种了好些花木,草坪上小径弯曲,摆放了些雕塑造景。一墙之隔是条小路,路对面是居民区。墙并不高,上面拦了电网。
  乐郁倚在一棵老香樟上。天已经黑透了。
  远处路灯渐次排列,不甚明亮。乐郁踢了踢脚边的小地灯。地灯半亮不亮,被踢了一脚后没能亮起来,反而彻底哑火了。
  远处的光落不进少年眼里。笑容消失后,这张英俊的脸竟显得有些阴郁。
  他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双手,三下五除二爬上了香樟树。
  少年身骨单薄,猎猎夜风吹动他宽大的校服。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轻易能看见墙另一边。
  路灯昏黄,新叶把灯光碎得朦胧。灯下道路空寂,偶有电动车驶过。
  那个摊子不在。
  第20章 背上疤痕
  少年轻轻呵了口气。他左手掌心轻轻摩挲着树枝。掌心有一道深刻的旧疤,截断了手掌本来的纹路。
  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劣质白酒一浇,又用旧衣服草草包扎。
  然而人的肉体是如此神奇。再可怖的伤口也有愈合的一天。精神却远没有那么坚韧。
  仲春傍晚,风中依旧带着洋洋暖意,花木簌簌响动,远处隐约听得见鸟雀的鸣叫声。
  在堪称美好的现在去纠结遥远的过去,这似乎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然而此刻臆想的美好很快被现实打破了。
  “谁,在那干什么,给我下来!”
  远处惊雷般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乐郁慌张回头,灯光下一个小老头挥着拐杖,正跌跌撞撞地往这跑。
  小老头是学校领导,话非常多,每次开大会都能讲几十分钟。他讲话永远是一套素材翻来覆去。第一次听慷慨激昂,第二次听略感无聊,第三次听堪称折磨。
  乐郁并不想冒进他素材库的风险,以这种方式闻名k中校史。
  他蹿下树,把校服一扒,罩了脑袋,拔腿就跑。
  主任看见他穿了校服,明显是个学生,象征性地跑了两步,就没再继续追。
  小老头把拐杖往柏油地上一戳,双脚开立,喊道:“放学不自习不回家,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你看看你,怎么做学生的!”
  他犹不解气,继续喊道:“k中是培养人才的,不是养猴的!整天就知道谈情说爱上树掏鸟,人畜不分!”
  乐郁刚被鉴定为畜生,停也不敢停,捂着头继续跑。他一路奔驰到了宿舍楼底。宿舍院子的大铁门没锁,宿管惠清在给他养的花浇水。
  他看见乐郁,略微责难地笑笑。乐郁喊了声“老师好”,“噔噔噔”往宿舍里跑。
  少年从柜子深处掏出手机,瞄了眼时间。他暂时没什么心思读书,便收拾了点衣服,去澡堂洗澡。
  澡堂供水的时间是中午和晚上。六点到十点四十理论上都可以去洗澡。晚自习的时段澡堂里没什么人。空空荡荡的澡堂里只有细微的水滴声。
  澡堂一共五排水龙头,四排两两相对,一排对着门。没有浴帘或单间,全是联排,洗澡时所有人都得坦诚相见。乐郁走去第二排,猝不及防看见不远处有个光裸的后背。
  乐郁身板比较细溜,那个人的后背却颇为坚实。宽阔的肩膀没有一丝赘肉,也不显得单薄。
  和少年人不同,这是一具有男人气息的肉体。
  三道半米长的伤疤,在其上砍出一个狭长的三角。伤疤略有增生,使这个图案看上去像某种诡异的图腾。肩胛耸动,带动着图腾缓缓流动着。
  乐郁一怔。而那人已经注意到他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董棹。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彼此。
  乐郁先一咂舌:“摸鱼摸一块了。有点完蛋,班里没人。”
  董棹挑了挑眉:“没人会怎么样?”
  乐郁笑笑:“只能祈祷今天查常规的老师晚点上班了。”
  董棹屈指弹了一下水管:“事已至此,先洗澡得了。班长,这玩意到底怎么用。刷卡光叫唤,也不见它放水。”
  董棹好巧不巧,挑到个坏龙头。乐郁试了一下,让他换一个。
  乐郁洗惯了澡堂,但和一个认识刚一周的人单独洗澡,还是让他有几分尴尬。他稀里哗啦地往头上抹洗发水,在水柱下闭着眼冲。
  董棹忽然笑了。
  澡堂里的共鸣把他低低的笑声烘得越发无孔不入。乐郁埋头冲着水,大气也不敢出。
  董棹:“班长,你背上也不遑多让啊。”
  乐郁:……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乐郁抹了把脸,装作很忙的样子。
  他拿出肥皂,翻来覆去往胳膊上搓:“嗐,好汉不提当年勇,我这是小时候皮。”
  董棹不置可否。他又笑了几声。
  “人都说什么‘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他嗤笑着,“我看这话纯属放屁。只有三种人会受伤。莽夫、出头鸟还有受气包。”
  乐郁也不知道他这话对不对。他手一滑,肥皂“呲溜”一声弹射出去。他慌忙撅着腚去捡。
  乐郁:“少侠好心得。”
  董棹摇了摇头。
  “算了。承蒙班长抬爱了。我算什么少侠。”他说,“我这话也在放屁。什么都是假的,反正就疼起来货真价实。”
  这话乐郁倒认同。他把肥皂再冲冲,放回肥皂盒里。
  董棹冷不丁开口:“班长,你也听说我的事了吧。”
  乐郁:“啊……呃,略有一些些耳闻。”
  董棹冲着水:“你不好奇吗?”
  乐郁浮夸地叹气:“伤心事也,你不说我不问。”
  董棹模仿着他说话的调子:“好,兄台你倒是仁义。”
  两人盯着一身肥皂泡忽然开始大笑。等洗完澡回宿舍时,惠清已经不在楼下了。
  再出宿舍时,惠清又出现了。他抱着几株花苗,往后院的坑里填。
  “惠老师,你这又种了什么花。”乐郁凑了过去。
  “不告诉你,到时候开了就知道了——你俩还没回去上课啊。”惠清把铲子插土里,“你们要是不想上晚自习,可以回家或者去同学家玩玩,写个条子的事。在学校里游来荡去,小心被逮到。”
  “被逮到我就逃跑。”乐郁笑嘻嘻道,“抓不到我。”
  董棹也凑过去看。他伸手摆弄了一下院子里的火棘,忽然问:“老师,你认得我吗?”
  惠清有些纳闷:“我当然认得了,董棹啊。你来报道那天,我不就喊你拿体温表了吗?”
  董棹笑笑:“老师你记性真好。”
  惠清扶了扶眼镜,泥沾了一点到眼镜框上,使他的脸看起来有点滑稽:“哪里,你们都是高材生,我这记性可比不上你们。”
  惠清看起来文气很重,不说他是宿管,很像个普通的文科老师。乐郁没贸然说什么。
  他看了看时间,第二节晚自习快上课了,赶紧拉着董棹走了。
  万幸查课的老师来得晚,两人侥幸逃过被傅莹颖问责的命运,有惊无险地混过了这堂晚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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