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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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宇恒嘴一瘪,准备干嚎。
  以前刘老太听见了,会把他从乐郁身边救走,他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乐郁还要被削一顿。
  小孩嚎一半,想起奶奶好像不会回来了,再也没人能给他无限的手机使用权。他丁点大的脑子忽然被点通了什么,悲从中来,嚎声更大了。
  罗铃推门进来:“哭什么哭。说什么要管用。哥哥说了,今天看过手机就不能再看了,你可不要成我们家第一个戴眼镜的。”
  刘宇恒窝窝囊囊地继续哭,朝妈妈腿上缠。罗铃警告他:“你不要这样,哭没有用,听到没有。”
  她转身向乐郁:“好了小郁,下午我带他就行。这几天天天耽误你时间。马上出成绩是不是要返校,你别忘了带着收拾行李。”
  乐郁魂还飞在千里之外,闻言愣了一下。他急忙应承下来。
  少年发着呆,坐在椅子上。
  不管怎么说马上出中考成绩,k中高中部还要考分班考,李栖鸿和李栖岚肯定也快回来了,有什么事不差这几天。
  他掏出手机看,兄妹俩的聊天框还是毫无动静。
  乐郁把手机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着。
  理智告诉他什么,大概率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过几天两个人就会全须全尾、原模原样地出现在他面前。
  兴许是回忆的影响。乐郁的手止不住发抖,他缓缓拨弄着头左侧的头发,强迫自己深呼吸。
  眼前还是这间普通的包间,它整洁、宽敞、气味芬芳。
  “我能去哪?”
  回忆里的男孩好像在问现在的少年。鲜血从他的额头蜿蜒而下,他背负一身大大小小的新旧伤痕,仓皇地向前跑。
  跑,要跑下去。
  要不停地跑下去。
  身后是无止境的殴打与责骂,是厉鬼一般的男人。那些他努力掩埋的也能掩埋他。
  但是,我能去哪?
  少年搓动自己满是伤痕与薄茧的手,穿越时间的河,好像看见了那间阴暗的地下室。
  罗铃还在恩威并施地教训小儿子。乐郁的视线微微一偏,又转了回来。
  男孩伸出血淋淋的手掌,男孩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他飞扬的眼角淤积着青紫色。
  现在的你,找到自己的归处了吗?
  掌心与掌心虚虚交叠,掌中除了狰狞的裂纹,空无一物。
  不守承诺的大人,他们的辩解又有何作用。有谁又比他更懂得其中个中滋味呢。
  乐郁想:“我答应过他。”
  他近乎魔怔地想,我答应过他。
  我答应过,要对他温柔。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不管他。
  男孩遥远地传来一瞥,像是对李栖鸿,又像是对他自己。
  他情绪很少剧烈波动,此刻却心如擂鼓。
  乐郁将手握成拳。他知道这件事荒唐又疯狂,但是他想去做。哪怕结果是一件可笑的乌龙,哪怕他手头也称不上多宽裕,他依旧想去做。
  不是偶然路过的举手之劳,而是一次坚定的选择,一场艰难的跋涉。去到某个人身边,告诉他,跟我走吧,去我这里。
  这里可以作为你的归宿。
  就像回忆里那个男孩无数次祈祷地那样。
  乐郁站了起来。
  “妈妈,”他说,“我今天就走。”
  洪岗到清江的巴士下一班是下午两点。从汽车总站再坐车去高铁站,搭乘最近一班高铁,到首都大约是晚上十点多。
  他回到屋子,一个背包装了些现金衣物与电子设备,出门坐上了公交车。
  他此生从没到过首都。
  李栖鸿漫无目的地坐着地铁。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手机还剩百分之二十的电,被他直接关了,揣进兜里。他手里一大把零钱,他一枚一枚塞进售票机。
  还有一小时,地铁快到末班了。
  心事重重行色匆匆的社畜们站或者坐,李栖鸿倚在座椅上,目光空空地看着地铁车厢。
  他忽然有些羡慕地铁,羡慕它周而复始地在一条线上行走。这条线属于它,它也属于这条线。如是年复一年,直到车厢退休,成了一摊废铁。这或许等同于它的死亡。
  说到死亡。李栖鸿对活着没什么执念,真去死又多少对不起李栖岚。
  李栖岚?
  她有那么在乎他吗,或许几年过去,她将平常而泰然地讲述李栖鸿。在她口中,自己又是何种面貌呢。
  他轻飘飘地看着地铁的线路,下一站是南站。
  他在口袋里摸到了身份证,迷茫地想,我要不走吧。
  不知道去哪,总之离开这里。
  他去车站售票处随便买了张票,到候车室时正好开始检票。他随熙熙攘攘地人群一起向前,走向自己车厢所在的位置。
  身后的车刚刚到站,而他的车还在路上。李栖鸿站在黄线边上,注视着光裸的铁轨。
  人群的吵闹声敲打他的太阳穴。他眼前发黑。长时间的失眠与食不下咽让他的神智越发脆弱,好似一根弦线一样绷紧,神经质地颤动着。
  昏昏沉沉中,他的脚微微动了。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来,用力把他扯远。
  他怔怔回头,看见了一双眼角上扬的眼睛。隐隐有火光从那双眼里一闪而过。
  但眼睛的主人很快叹了一口气。像他曾经无数次那样。于是一切又被压回了平静的表象之下。他真是喜欢叹气。
  “你跟我走。”乐郁牵住他的手,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吻说,“我带你回去。”
  李栖鸿呆呆地看着他。
  他顾不上瞻前顾后,顾不上他的尊严或者思虑。他和乐郁一起站在人潮中。他不在乎自己要去哪里,也不在乎这条路是否正确,他跟着这个人,好像就能得救升天,无忧无愁。
  他们一起,从一道歧途,奔向另一道歧途。
  作者有话说:
  孩子们终于要上高中了(抹泪)
  第17章 新棹归鸿
  春季学期因为封控的原因延迟很久才开学。报道的时间是十点半之前。
  校园里人不多了,溜溜达达的流浪猫跟在肥硕的鸽子身后,一派虚与委蛇的岁月静好。
  忽而从天而降一条大长腿。这一脚没礼貌地插足进俩生物之间的间隙。鸽子受惊,慌乱地扑腾几下,跳远了。
  猫学长冲不懂得长幼尊卑的学生哈气。然而该两脚兽目中无猫,扯着单肩包,三脚两脚狂奔完最后一段里程。一楼的教室,南面还有一条走廊外加一扇后门,学生撑在走廊边的矮墙上,干脆利落地翻过去,包扇在拖把架上,一阵乒乒乓乓。他没有停顿,弹射进后门。
  班主任傅莹颖站在讲台上:“我们能再见面也是排除万难,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在家上网课都是睡过去的。现在是特殊时期,希望各位同学精神面貌能保持积极,多少都勤快点,常规方面要自觉。就比方说这个每日考勤,不迟到是最基本,班干部就更要起表率作用,最起码提前个……乐郁,你看看几点了!”
  黑板上方的电子钟刚好跳到了十点半。
  乐郁刹住车。他站在教室最后,全班的目光都汇集到了他身上。身后的黑板报是上学期的遗产,一边是白大褂针管,一边是祖国河山姹紫嫣红。
  他站在黑板正中,一脑门花朵与口罩,顶着老班的瞪视,笑嘻嘻地大声答道:“报告傅老师,十点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其他班干部先不谈,你这个班长怎么起表率作用的。说了多少次最少提前二十分钟到班,你还给我卡点。不要再有下次了。快回座位,想在那傻站多久。”
  “好嘞傅老师”少年殷切答道,“我深刻检讨,保证不会再犯了。”
  他声音抑扬顿挫,还挂了点滑稽的腔体。傅莹颖嫌弃地挥手,示意他哪凉快哪待着。
  乐郁得了恩准,溜溜达达地回了座位。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
  高二(2)班是文科普通班,统共九个男生,一齐在最后一排坐着,像一排远近高低各不同的猴。
  以前是,今天猴群上新了。
  乐郁身边本来没人坐,如今却坐了个生面孔。
  男生外形出挑,长了双桃花眼。都说这眼型温柔风流,但他眼窝深,眉毛还沉沉压在眼上,极浓且黑,在这样的重压下桃花眼也毫无风流韵致,只是向世界投射出两团阴翳的火。
  简单来说,硬帅是硬帅,但是一看就不好惹。
  傅莹颖照常进行了一番训话,又让乐郁的同桌上台做了个自我介绍。男生保持酷哥人设,说了自己叫董棹后再不言语。傅莹颖只好放他下去。
  已经有班级解散了,楼上的脚步声与喧闹声不绝于耳。傅莹颖也不多废话。她挥手想让乐郁上讲台,协调平移个座位。
  学生们站起了大半。在这时小个子的数学老师龚鑫抱着厚厚一沓学案推门而入。
  “你们班很齐整啊,”她说,“我自己当班主任那班,人全跑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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