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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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对峙,终是躲不过去的,那就让他一个人了断这所有的纠葛。
  工厂大门虚掩着,驰错一步一步走进去,越往里走,空气越闷,夹杂着汽油味,若有似无,让人莫名心慌,那些纺织机早已锈迹斑斑,零件散落一地,再往前走,就到了工厂最里面那片空旷的场地,没有堆积任何杂物,只有一根锈迹斑斑的水泥柱子,立在场地中央。
  老化的吊灯悬在头顶,摇摇晃晃的,驰错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水泥柱子旁。
  阿旭被绑在那里,双手反剪在柱子后面,手腕被麻绳勒得通红,甚至已经渗出血迹,嘴巴被死死封住,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衣襟上,晕开大大小小的湿痕。
  阿旭看到驰错出现,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混杂着恐惧和绝望,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闷响。
  驰保山的手下围在一旁,其中一人手里紧握着的枪管正对着驰错的脑袋。
  驰保山就站在一旁,他比从前瘦了更多,脸颊凹陷下去,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破罐破摔的眼睛。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弹簧刀,轻轻抵在阿旭的颈动脉上,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刺破皮肤。
  驰保山的周身都散发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冷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你来了。”
  驰错停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脚步没有再往前挪动一步,只是静静地看着驰保山,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爸,好久不见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驰保山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比了个手势,立刻有人扑上前去用绳子把他的四肢都捆住,对着他的双膝狠狠踹了一脚令其跪在地上。
  第68章 同归于尽
  chapter-68
  驰错闷哼一声,看了一眼被绑住的阿旭,任其所为。
  “小错啊小错。”驰保山居高临下,“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你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就是心太软。”
  “你护着这个,护着那个,护着这个没用的小鬼,护着许逆那个贱人,就连手下那几个没用的窝囊废你都要护着,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让别人信服你吗?”
  “做梦吧!我告诉你,最后,你全都要被你自己的心软护死,全都要为你的心软付出代价!”
  他的刀尖往阿旭的脖子上压了一分,阿旭疼得浑身一颤,眼泪流得更凶了。
  驰错的目光掠过他眼中的恐惧和哀求,心脏传来尖锐的疼。
  “放了阿旭,他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驰保山冷哼一声,“你忘了,他是怎么来到驰家的?他跟着你一起吃我的用我的,我对你不好吗?小错,爸爸对你不差吧,你怎么能跟着外人来一起把我往死路上逼呢。”
  “你收留的孩子被你干了什么,你比我心知肚明,阿旭从小身体差,为你挣不了钱,所以你打他打的是最凶的,他被你扔在一边吃饭都成问题,是小恩给他一口热饭吃,阿旭被驰家的下人欺负,被你当成出气筒,你从来没有对他好过一天。”
  驰错眼底的杀意已起。
  驰保山这辈子能生出驰宇恩这样的孩子,真是贱地出嘉禾。
  “现在,你走投无路了,你也只配拿他来威胁我,你不觉得脏吗?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
  “你还敢跟我提小恩?”驰保山提高声音,情绪更加高涨:“如果不是你,老子能跟我儿子分开吗?”
  “多好的儿子...我现在就想杀了你,我最后悔的,是没找到许逆那个贱人,要是有了他......”
  听见许逆的名字,驰错的脸色骤然沉得发黑,驰保山见状,喉咙哽塞。
  他相信驰错今天真有可能会杀了他。
  “但是你显然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听见驰错开口,一字一句。
  许逆跟着警车一起到的时候,工厂已经化作滚滚浓烟,直往这边扑,消防队往里进又往外出,拉出了不少驰家的手下。
  废墟一片焦黑,到处都是水渍与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臭味。
  警戒线外,一具具遗体被陆续抬出,其中不乏已经被烧焦碳化的。
  任是心理素质极高的警员,在看到这一幕幕也控制不住呕吐了出来。
  许逆看得凌乱。
  驰宇恩抓住负责驰保山案件的大队长:“我爸和我哥呢,是不是被抓住了?”
  队长衣领微敞,正吩咐着手下警员,扭头看向他们:“你们先冷静听我说,工厂内部已经严重损毁,浓烟大、能见度特别低,搜救还在逐层推进,现在驰错和驰保山都还没有撤出,暂时没有确切消息。”
  他见两人愣在原地,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过现在任何猜测都没有意义,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你们不要无端恐慌,有最新进展,警方都会第一时间告知你们的,你们先在安全区域等候,不要影响搜救。”
  许逆闻言,心乱如麻,他现在做什么都是无用功,只是等。
  只能等。
  火势已经渐渐扑灭,消防队和公安对接,许逆等不及,想自己穿进火场。
  警员拉住他:“别胡闹!相信公安。”
  许逆无奈,脑中想法更甚。
  驰保山怎么想的他明白,他完全明白,他一定是想带着驰错一起上路,同归于尽的。
  那驰错呢?
  他想通了吗,千万不要为了这么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
  换个好点的可能性,或许驰保山被烧死了,而驰错逃了出来,那是最好的结局。
  倘若......倘若是驰错亲手杀了驰保山呢?那怎么办,那其实也情有可原吧。
  许逆心说自己会请最好的法务来替驰错开罪的。
  “队长!”
  一声焦急的吼叫将他思绪拉回,他和驰宇恩不约而同向前看去。
  驰保山究竟带了多少手下去,压根没有人知道,警方抵达前有没有人趁乱逃出去,更是无从知晓。
  尸体一具具搬出来,在空地上排成刺目的一列,里面所有的人都在这了。
  有活着的,被抬上救护车,紧接着要去做笔录,许逆在原地张望许久,迟迟不见驰错。
  不久,警员让他去认尸。
  许逆浑浑噩噩地迈步,虚浮得随时会倒。
  最先掀开的两具白布,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法医褪下沾着灰渍的手套,面色凝重地走到专案队长身边,声音不高,只让近处几人听见。
  “初步尸表检验,驰保山身上多处锐器创口,分布广泛,有明显抵抗伤和搏斗痕迹,生前经历过激烈打斗,至于具体致命伤是什么,需要回去做检验才能最终确定。”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不远处的另一具遗体,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忍心:“至于那个叫驰旭的孩子,致命伤可以初步判断是由单刃锐器刺入胸腔,直接贯通心脏,当场死亡,他身上还有多处陈旧性鞭痕、束缚伤和浅表砍创。”
  “......说明死前遭受过非人虐待。”
  几位警察和法医见了都于心不忍,把阿旭的白布遮住了。
  驰保山烧得不算厉害,胸口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狰狞可怖,脸色惨白如纸,早已没了气息。
  驰宇恩看见的瞬间,腿一软,捂住嘴,眼泪瞬间砸了下来。
  许逆已经恍惚。
  而最后一具遗体,被烧得焦黑蜷缩,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容貌。
  皮肉碳化,轮廓模糊,只剩下一具焦尸。
  许逆的视线死死黏在那具尸体上,浑身血液刹那间冻僵了。
  法医戴着手套,根本无法辨认他是不是驰错。
  “他不是...他不是的。”许逆跌坐在一旁,努力摇头。
  法医蹲在那具焦黑难辨的遗体旁,“烧成这样也不影响鉴定,牙齿、骨骼里都能提取dna,一比对就知道是谁。”
  “他是我哥。”
  驰宇恩泪眼婆娑,站起来小心翼翼地从那具焦黑的手指上,取下一枚被烟火熏得发黑但分毫未熔的戒指。
  “这是我哥的。”他扭头递给许逆:“许哥...是我哥的。”
  见到他的一瞬间,许逆再也发不出来声音了。
  这是许逆亲自给驰错戴上的,他不会认错。
  许逆的身体极小幅度地颤动,他的眼里竟流不出眼泪,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凝进鼻腔里。
  “一个戒指代表不了什么......”
  驰宇恩将戒指转动,将内里展现给他看——
  圈内刻着许逆名字的缩写,是许逆要求刻的。
  他摘下自己的那枚,上面也赫然刻着驰错的。
  驰宇恩整个人如遭雷击,失声哭了出来:“许哥!这是我哥,这是我哥!”
  “爸死了,哥哥和阿旭都死了......”
  一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刺穿许逆的头颅,须臾,他的眼前天旋地转,耳边所有声音全都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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