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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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柳沁半信半疑看着他,还是老老实实又说了一次:“也没什么,我就是说现在尝试的风格基本上都是这种有很明确定位的路线,比如新中式、县城风、复古风之类的。”
  “我想等流量稳定以后再尝试更多的方向,所以下一套主题我准备延续之前的定位,拍套港风写真。”
  “所以我想问你借红苹果那部电影的cd,那个片子是很经典的港风作品,在拍之前看看学学,我也能多点灵感。”
  凌衡看她一眼,想说你小孩子家家看什么艳片,一对上面前女孩的脸,才发觉她已经长到了法律认可的成年人年龄。再一次被提醒时间,凌衡有点无可奈何地摆摆手,偏过头去,跟她说你自己去拿。
  “阳台桌板下头的两个储物箱里,下头那个箱子打开就是。”
  “好的,那我去了。”
  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踩过几下,杨柳沁推门进了房间,安静一会儿,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凌衡连滚带爬跑进去看,杨柳沁闪身在侧,两个箱子摔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连带着箱子本身也摔碎分裂出好几块残片。
  人没事就行,凌衡惊魂未定深吸口气,在杨柳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讪讪道歉的时候走上前,将她轻轻往外推了推。
  “搬不动怎么不知道叫我帮忙?”凌衡蹲下身,先把那几块碎片丢到一边,余光里,女孩也紧跟上来,蹲在他身边:“没什么贵重物品,不用赔,不用道歉。”
  “先把东西捡起来,别被扎到手脚。”
  邓靖西的储物箱里杂物很多,有些生活用品,也有些是他保留下来的,从前的旧物,其中也包括杨柳沁给他送还来的那一部分,在过手了几个她也眼熟的物件后,杨柳沁斜着眼去偷瞥凌衡,被他余光抓个正着,让她有话就说。
  “……也,也没啥。”杨柳沁讪笑两声,企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最后还是抵不过好奇心:“你们俩,又吵架了吗?”
  “没有。”凌衡干脆利落摇头,不避讳昨天的事:“昨天下午跟吴阿姨见了一面,聊到些以前的事,也没什么。”
  “以前的事?以前的什么事?”杨柳沁会错了意,很惊讶地追问:“她知道你和小邓哥的事吗?她怎么知道的?你说的?她什么反应?”
  “……不是这个,你想多了。”
  杨柳沁手上还抓着一个抹布似的东西,灰扑扑的,被她无意识抓在手心。凌衡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将她手里的脏东西拿出来放到一边说,她告诉了我些和邓叔叔有关的事情,包括那场事故。
  “……”意识到失言,凌衡向她叮嘱:“你别告诉邓靖西。”
  “当然不会!”杨柳沁连连摆手,急急回答,一会儿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声音在沉默之后变小:“他们刚回来的时候,我爸妈就跟我打过招呼,让我别在他面前提到以前的事。”
  “……但我后来实在没忍住,问了有关于你的事。”
  “关于我?”
  物件散落满地,凌乱铺开在凌衡眼前,堆叠遮挡之下,那些熟悉的旧物依旧能凭借着同记忆的连结,精准被他捕捉。削了一半的素描铅笔、被染色的笔刷、学校活动时发到每个人手里的班级牌名牌、还有被压在下头挡住,但明显出于他手的,多年后仍然保存完好的信件与明信片。香水的礼盒最重,落得最远,摔开了磁吸扣的盖,大喇喇露出里头包装仍然完好的东西,以及里头那张随礼物附带的品牌明信片。
  圆珠笔的字迹不会轻易消失,只要将它翻过来,凌衡就能在那上头看见自己的名字。他伸出手去,却在半途又瞥见杨柳沁向他求借的光盘与cd机,他调转回头将它们捡起,放到女孩面前,继而听见她在思索后回答自己方才问题,迟疑着重新开口。
  “其实……我也没敢真的问很多次,应该就一两次?”
  “一次问他还有没有想要和你再联系的想法,一次问他那个时候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和你分开。而且即使我问了,他也都没有正面回答。”
  “就是后一个,我记得他好像说……”
  因为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错,所以才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杨柳沁听不懂他的回答,在她的记忆里,凌衡自高三下学期起始便回了北京,一直以来同邓靖西保持着频率可观的电话短信以及信件联系,两地分隔没有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冷淡,见缝插针似的联络反而让他们更懂得了感情的意义,一直到事故之前,临近凌衡生日的前不久,邓靖西在杨柳沁问他要买什么生日礼物作为回礼时,都表现得相当在意,甚至有些苦恼,还在那样密集的高考冲刺之下抽出时间,仔细搜索罗列过礼品单据。
  在杨柳沁的记忆里,他们的这段关系从头至尾没有出现过足以影响结局的矛盾分歧,被邓靖西称之为“错误”的那个事件究竟是什么她不得而知,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因为它而于那个夏天山崩地裂般毁损,时至今日,杨柳沁仍然会觉得可惜。
  她说出口,其实也是想从凌衡这里得知一二她一直好奇的原因。于她而言几乎已经算得上是直截了当的询问,到了凌衡那儿,却好像依旧是个谜。她好奇的眼神在对方紧皱的眉目之下逐渐多出几分带着茫然的不解,她有种隐约的奇怪预感——当事人似乎也对这个极其关键的一点持不知情态度。
  “……我们不说这个了,继续收拾东西吧,等会儿小邓哥就快回来了。”
  杨柳沁压下心底那点与上次自己快人快语闯下篓子时类似的不安,企图通过眼前的满地狼藉转移开注意力。蹲久了的腿开始发麻,她索性跪在地上,急于将一个能配合她一起转移凌衡注意力的东西拿进手里。一眼看去,唯独远些的那个最大的她能确信,自己和凌衡都熟悉。
  于是那个在她房间搁置十年都未被打开的礼盒兜兜转转还是被她捧进了怀里,杨柳沁低头看着盒子里的东西,一瓶正装香水,几个已经蒸发变黄的瓶装小样,还有张被一团拉菲草遮盖掉大半的明信片,她毫不犹豫将它捡起翻转,迅速扫过一圈上头的话,在瞥见署名之下那句小小的提醒后忍不住笑起来,用手肘去戳了戳凌衡说,小凌哥,看不出来你还会撒娇嘛。
  开着的窗户透进来足够明亮的光,窗帘在凌衡头顶轻轻的飘,横斜的光影落到纸面上,像一条正在变得松散,然后慢慢滑落散开的丝带。
  像香水礼盒上那个一旦扯开,就再也系不上的蝴蝶结丝带。
  “巴黎和埃菲尔铁塔就算了,你这个备注,写得也太搞笑了吧。”
  “‘ps,距离凌衡生日还有十二天,可以着手准备惊喜以做还礼了’,哪有人这样追着问人家要惊喜的呀?一点惊喜感都没有了。”
  杨柳沁翻来覆去将那张卡片看了看,又凑近鼻尖嗅了嗅,过去那么久,香气全然消失,即使是那瓶从未开封,密封良好的正装,味道也变得不复从前,有些奇怪,让人感觉并不好闻。礼盒搁在地上,填满她与凌衡之间的空隙,见凌衡一直没有说话,杨柳沁有些讪讪地将东西全都放回到盒子里,有些尴尬地看着凌衡依旧紧绷的表情,决定不再说话,少说少错。
  她转过身去,继续开始收捡起地上的东西,将杂物按照大小分开放置。邓靖西的杂物箱名副其实,什么零碎的,奇怪的东西都能在里头出现,其中包括一把用途不明,形单影只的钥匙,一个摊开在地,内页边缘整齐泛着黄,一看就上了年纪的厚笔记本,还有一张从里头散落出来,压着塑封,背面朝上的照片。
  将钥匙暂且放到手边空地,杨柳沁一手抓笔记本,一手去将那张照片掏到面前,看清背面上邓靖西记录的时间地点人物,以及那句同表白没两样的话,一边小心翼翼去偷瞥身边的凌衡,发现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将那张方才被自己朗读过的明信片拿在手里,送到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上头寥寥几行多年前出自他手的字,嘴里低声念着什么,杨柳沁听起来,像是代表着日期的数字。
  “小凌哥,你干……”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叔叔事故的具体时间?”
  “……啊?”
  问题来得突然,杨柳沁猝不及防,在同凌衡进行十几秒相顾无言的对视后才迟疑着说,应该……五月份吧?
  “高考之前,又正式入了夏,”杨柳沁试探着继续:“应该……是五月?”
  “小凌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
  她听见一声叹息,看着凌衡在低头又看了会儿明信片之后才垂下手抬起头,向着自己看来。那张他们俩的合照还被她攥在手里,杨柳沁见他表情有些不大好,原本想动手藏住,却已经被凌衡发现,伸手将照片接进手里,连同那个厚重的笔记本一起。
  “这照片,我也有一张。”凌衡扫过一眼那画面,没停留,直接翻到了后头:“前头一模一样,后头就干净很多。”
  “我都不知道,他还写过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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