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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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你这笔钱,也没别的意思。以后想干点什么,总得有家里的支持,如果不在北京,你爸那边……我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把道理跟他说清,这工作不好做,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虽然我觉得他那人也不会至于说,你和小邓谈个恋爱,就要和你断绝往来,断供停卡,但凡事总得留个后路。现在,这就是你的后路。”
  “这么些年,你自己那些工资攒下来,估计也有不少吧?加在一起,做点你想做的事,大概也不会差了。”
  银耳汤的甜香气里,凌衡早已被热腾腾的水雾熏得涕泪横流,秦山燕看不过去,抽出几张纸来往他脸上随手糊过几下,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的看着他那副被感动傻了的痴呆样,尝试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冲他笑了笑,嘴角又很快不受控制地跟着一起往下撇。
  “……行了,都多大的人了,哭成这样,像什么样。”
  “妈……”
  “诶。”
  秦山燕轻轻柔柔的答应下来那一声哭哭啼啼的喊声,凌衡抱着她,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好几次深呼吸想说话,却都没说出声。对不起?我错了?亦或者是任何表达感恩的,表示感动的话,秦山燕都不大想听。轻轻拍着凌衡后背,女人不再像刚才那样强装坚强,眼角的泪水淌过岁月留下的褶皱,沿着皮肉骨骼滑落,最后落向了凌衡的衣襟。
  “有什么事儿,一定要说,好的坏的,都得说。”
  “你这样,让妈多心疼啊。”
  “喜欢男生有什么大不了的?同性恋就同性恋,我看现在,人家国外好多地方同性恋都能结婚登记,这也不算是太稀奇的事。”
  “以后……”
  “怎么开心,就怎么过。”
  第69章 我想你说
  被秦山燕搂着拍了好一会儿,凌衡终于在停止流泪以后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这样,有点丢人。
  他在尴尬和剩余的感动中反复跳跃了会儿,最终还是因为巨大的羞耻感选择松开了回抱住秦山燕的手。凌衡仓促地抹着脸,在秦山燕调侃他现在才知羞时面红耳赤扭开了头,过了一会儿才转过来看着她说,妈,我之后想留在重庆那边发展。
  “嗯,知道。”秦山燕了然于心,很淡定地向他反问:“你这个决定,小邓知道吗?”
  “……暂时还没告诉他。”
  “……?”
  也是到这个时候,秦山燕才想起来最重要的问题。她登时坐了起来,试探着对面露尴尬的凌衡问,你和小邓,现在不会还没在一起吧?
  “也不是,应该也能算在一起了。”抿着嘴唇,凌衡很快又不大自信地改了口:“……我是觉得,算在一起了。”
  “……搞了半天,连个名分都还没确定。”
  秦山燕恨铁不成钢地啧啧两声,想吐槽几句凌衡没手段,这种情况都拿不下邓靖西,话还没说又想到些当年的事,出于对特殊情况的考虑,到底也没把那几句嘲笑说出口。
  那时候,凌衡高考刚过不久,原该是慢下来休息调养的时候,他却因为一通电话连夜赶回了东阳镇。出于对安全和原本就要替老太太整理老家物品的目的考量,秦山燕带着凌进一起陪着凌衡回了那里,在落地以后才从精神恍惚的凌衡嘴里得知只言片语——邓靖西的爸爸因为一场事故,在前几个月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为了不影响远在北京的凌衡高考,邓靖西联合着他们之间认识的所有同学朋友,对凌衡隐瞒了这一切,佯装无事好些时候,撑到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路途上,看着凌衡难看的脸色,秦山燕没敢开口再多问,只是默默上网搜索,很快就在几条后头挂着“热”的新闻后头窥见了事故的大半全貌。
  邓晟是卡车司机,那天或许也只是想要像往常一样运送货物,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半途下了一趟高速,走了一条城市内道路,在途径一条斑马线时因为避让不及一个突然从视角盲区跑出的小女孩,连人带车一起侧翻。
  满车的建筑材料随着车辆一起倾倒,剧烈的摩擦和当天的高温迅速将那些木材、胶合板点燃,大火很快开始燃烧,升起滚滚浓烟。变形的驾驶室,车轮下的血泊,四处开始的惊呼和尖叫,当消防队和救援人员赶到现场时,那个女孩早已没有生命体征,哭到声嘶力竭,已经晕厥的女孩母亲同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邓晟一起被送往医院,新闻的最后停在一张图片,被救援人员和消防员环绕着的缝隙之中,马赛克下,那具鲜血淋漓,皮肉呈现焦褐色躺在担架上的身躯,除了邓靖西的父亲,不会是其他任何人。
  一场事故,一死一伤,却也并不是它登上社会新闻热门的原因。秦山燕继续往下,才发现这桩案件的判决已经结束,原该不承担主要责任的邓晟却因为事故后对高速公路人员的一系列排查,查出那日他驾驶的车辆存在超载问题。那在工作人员眼里看起来微不足道,能够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的十来斤重量,却变成影响法庭判决的最重一笔。原本只出于人道主义赔偿的赔款因此瞬间翻倍,除掉货车保险承担的那个部分,留给家属需要承担的赔款,也还有惊人的四十万。
  那个时候的四十万,是连当时作为老板的秦山燕看见,也会觉得倍感压力的一笔巨款。
  同邓靖西一家人也曾有过不少接触的秦山燕在车中跟着凌衡一起沉默了好半天,看着旁边的自家儿子,在凌进开着车准备向着高速驶去时,她中途让他绕了个路,随便找了家银行,出来时,手里就多了一万多块钱。
  连同着凌衡兜里那一沓,结合了三个小孩从小到大所有压岁钱零花钱,以及找家里人死缠烂打求来的救命钱,秦山燕给他们凑了个整数,整整三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放进了凌衡手里,在他看向自己,颤颤巍巍喊妈之前伸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好好睡吧,睡一觉起来,你就能去帮他了。
  但那天,凌衡终归没能如愿以偿,而秦山燕也没有想到,这一时的避而不见,竟然就那样不清不楚的延续了十年。
  回过头来,其实秦山燕也不能理解那时候死也不肯接受他们帮助的邓靖西到底是什么想法,守在楼下的时候,她听见院子里坐着聊天的几个老头老太太也提起邓家这桩事,口气也不怎么沉重,听起来也不过是把这场惨烈事故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说到最后感慨一句为了钱丢了命,多出那一趟车,反而留下孤儿寡母,多出这么多债务。带走凌衡的时候,秦山燕也只能用自尊心强来安慰凌衡,说服自己,而后去接受邓靖西不要这笔钱的事实。
  事情过了那么多年,到了她知道凌衡和邓靖西之间感情的现在,秦山燕才觉察到当年邓靖西做出这个选择的痛苦不易。心里原本存着的那点不满意很快在这样的角色置换中消失,叹口气,秦山燕伸手拍了拍凌衡的肩,告诉他不要急,敞开心扉这种事,总得给彼此都多留出些时间。
  “那现在,小邓还是住在镇上,跟他妈一起?”
  “嗯,不过这半年阿姨回老家去陪他外婆了,所以就他一个人。”
  “噢,这样。”
  秦山燕点了点头,忽然又发现点不对。
  “一个人……”她感觉自己好像明白过来凌衡方才说那句话时口气飘忽的原因:“所以他得在家一个人过新年?过春节?他怎么不也回老家?或者把老人接过来一起?”
  “离太远了,来去都不方便。而且他还得开店,那店不能关,一关了,就没生活来源了。”
  沉默一会儿,秦山燕缓缓收回搭在凌衡身上的手,看着他垂下的目光,看着他脸上显而易见的纠结神情,她问他,你是不是想去陪小邓过新年?
  “……”
  凌衡不想昧着良心说没有,但也觉得这样会让秦山燕伤心,最后也只是叹口气,什么也没说,就在那儿坐着,喝着那碗原本是为他解酒才熬制,现在却变成纯粹的小甜水夜宵的银耳汤,皱着眉头,略显忧愁。
  其实成全凌衡这件事,秦山燕完全可以做到,对她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但眼下的选择显然并不只关系着这一次,在她看来,凌衡的摇摆不定,对于邓靖西来说或许同样是一个阻碍他最终选择停留,选择敞开怀抱的重要原因。
  于是她也跟着沉默了片刻,看着凌衡搅动着那碗汤水,却好半天不见它明显消减。在目睹他第三次舀起碗里漂浮在表面上的那颗枸杞,又将它原样放回水面后,秦山燕忍无可忍,打了一下凌衡的手,无可奈何地告诉他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自己做了决定,就该坚决一点。
  “如果你怕我和你爸伤心,那你以后决定回重庆发展,我和你爸就不伤心了?”
  “再者说,我们生你出来也不是为了把你绑在我们身边当个吉祥物,至于养老,那也更是没有必要。你那三瓜两枣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我和你爸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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