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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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头,对上夙婴略有得意的目光。
  “无伤大雅的小术法,你允许的。”他道,顺手接过沈栖迟手里的披风。
  沈栖迟无可奈何,拿回披风,走到角落铺到干草上。夙婴跟着他坐下,余光瞥见翠鸟精兀自飞到供台准备休憩,取下水囊拔掉木塞递给沈栖迟。
  沈栖迟润了润唇喉,刚放下水囊,一颗擦得锃亮的野果又递到了眼前。
  “你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夙婴的眼眸倒映着油灯跳动的烛光,专注而热切地看着他。
  一路来他对自己颇为照料,更甚从前,沈栖迟虽然渐渐习惯,却难以习以为常。他接过果子,在蛇妖殷切的目光下慢慢吃了。他咽下最后一口,蛇妖便凑过来,自然而然地在他唇角啄吻一口,将他唇上沾染的果汁悉数舔净。
  虽说他二者之间早已赤身相对不知多少回,沈栖迟仍一阵面热。他瞟了眼不远处供台上的翠鸟精,后者摊成大饼,自觉以臀相对。
  沈栖迟推了蛇妖一把,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他这一推压根没用力气,跟挠痒相差无几,夙婴顺势握住他的手贴在胸前,状若无辜地问。
  沈栖迟说不出所以然,嗫嚅半晌,最终只道:“没什么,夜深了,歇息吧。”
  夙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搂着人躺下。
  一路游山玩水,沈栖迟面泛倦意,倚在蛇妖温凉的怀里很快沉沉睡去。夙婴偏首瞧他,良久在他额角落下一吻。
  临行前皇帝的问题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夙婴花了很长时间思索,答案却依旧不明朗。但他想爱一个人便是待他好,他无法信誓旦旦地对沈栖迟说自己没想明白的爱,但起码可以竭尽所能地待沈栖迟好。
  蛟像在施法后纤尘不染,夙婴将目光从沈栖迟身上挪开,看向蛟像,静静和琉璃双瞳对视。良久,他移开目光,收紧手臂阖上眼。
  几日后他们回到安们村,安们村的人对阔别已久的沈夫子展现出极大热情,尚未收拾蒙尘的屋舍,客堂与厨房便被村民送来的瓜果野味淹没了。
  夙婴仗着沈栖迟这段时日日渐不拘的纵容,不及沈栖迟动作,便自作主张施法将整个小院整理干净,又将邻居们送来的物什分门别类地放好。
  沈栖迟果然没说什么,只朝院外张望了一眼,确定附近无人,便问道:“你要不要回鹿崖一趟?”
  夙婴凝神感受了一番自己在洞府周围设下的结界,确定半年来无妖闯入,摇了摇头:“那儿很好,不用回去。”
  仓廪中空空荡荡,沈栖迟与夙婴整顿片刻,便拿上农具去了田里。半年无人照料,田中杂草丛生,夙婴没用术法,主动撩起衣摆,挽袖开始除草。
  沈栖迟眨了眨眼,慢半拍拎起锄头跟在后头,及时将拔除杂草的地翻了。
  “我没想过,农耕竟是一件如此麻烦的事。”除到一半,夙婴便说道。沈栖迟同他讲解过,但当真动起手来又是另一回事,枯燥,乏味,而且当下毫无所获。
  “累了便歇一会儿。”沈栖迟不似从前凡事都要解释一番,只劝慰道。
  夙婴摇了摇头,利落拔掉一束野黍:“我只是想到往年你都是一个人做这些该有多辛苦。”他知道沈栖迟身子不好,“我早该来帮你的。”
  “没那么辛苦,乡亲们都会帮忙。”沈栖迟取出帕子,拭去夙婴额角冒出的汗珠,“今年时节已过,我们不种麦子,就种些寻常蔬菜,明日我去镇上买些粮米和种子,你将田耕了。”
  夙婴有点不太情愿与他分开,但天气渐热,尽早种下去日后便越少操劳,夙婴不想沈栖迟顶着烈日来田里,便也应了。
  他除完草,还有小块土没翻,便拿过沈栖迟手里的锄头替了他的活。沈栖迟两手空空,干脆坐到田垄边上,噙着笑注视着他。
  风和日暖,水车轮转的汩汩流水声似恬静乐曲,夙婴偶尔看向碧空下沈栖迟柔和的面容,心中似被浸了蜜的棉絮塞满,既轻柔又饱胀。
  第172章
  柴米油盐,粗茶淡饭。夙婴苦修七百余年,想过雄霸一方,想过修炼成仙,唯独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过上凡人的生活并且甘之如饴。
  他们回到安们村已一月有余,重拾荒田,沈栖迟也重操旧业,回到村塾当一夫子,他则继续当沈栖迟的助教,只是相较从前忙碌许多。而今沈栖迟声名大噪,十里八乡都知道安们村有个教出新科榜眼的夫子,争着抢着将自家孩子送过来。
  沈栖迟身上的担子一下重了,夙婴不得不跟着他早出晚归,尽可能替他分担繁重课业。休沐的时候,他也要跟着沈栖迟上山采药,替村里人看些小伤小病。
  闲暇的时日少得可怜,起先的新鲜感褪去,夙婴很快不满于两人独处的机会太少。有一回夜里他们即将休憩,彼此衣裳都褪去一半,又被焦急的拍门声打断。
  村里的婴孩受凉发热,被母亲抱着来找沈栖迟,夙婴藏在书房竹帘后面,见沈栖迟温声细语地诊脉开药,□□迟迟难消,便自作主张施了个小术法,将那婴孩的小毛病治好了。那妇人当场大呼神医,兴高采烈又感激涕零地走了。
  夙婴没高兴多久,便不得不面临沈栖迟几日的冷脸以对以及一个月不许动用任何妖法的禁令。打那之后,他再也不敢随便用术法插手沈栖迟之事,只见缝插针将人拐出门,要么进山,要么去县城,总之离村里琐事越远越好。
  流光易逝,转眼盛夏只余条小尾巴。
  这日下学,夙婴在塾里整理完刚收上来的考卷,正准备回家看看今日没来监考去了城里的沈栖迟回来没有,便被萧悯叫住了。
  “沈助教,你要回家么?”
  夙婴点了点头,“阿迟应该快回来了,我要回去烧饭。”
  尽管这并非稀事,但每每看见夙婴顶着张冷淡且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说些家长里短的话,萧悯还是颇感奇异。
  “介意与我同行一段么?我正好有些书卷要交给沈兄。”
  此去萧悯的家与沈栖迟的小院并不顺路,夙婴绕了一圈,在萧悯家门口等了一会儿,萧悯方姗姗送了一捆书卷出来,正欲走,萧悯却又问及他在村塾待得如何,是否适应云云。
  他是沈栖迟好友,又是村塾学东,夙婴便耐心答了,又陪着闲谈了一会儿,萧悯方放他离去,等回到家中已比预计晚了半个时辰。
  然而预想中尚在路上的人不期然出现在眼前,小院灯火通明,数个红木箱整齐摆放在院中,盖子大敞,露出其中的红烛、红纸与红衫。
  夙婴愣了一愣,停在门前,正清点物件的沈栖迟若有所感,放下手里的金烛台回过身来,弯起眉眼:“回来了?”
  红衫上金线繁复,夙婴仍愣愣的,“你不是去李长庭家中做客了么。”
  近日李长庭因差南下,顺路回峰头县待了几日,今日特意遣了一辆马车来接沈栖迟去府中做客。村塾一应事务交给夙婴,沈栖迟放心去了,临行前还特意说明会回来得晚些。
  “是啊,顺便请他帮我出了些主意。”沈栖迟指指红木箱,“帮我一块抬进去,然后试试衣裳合不合身?”
  某个被刻意遗忘不敢提起的诺言再度浮现在心头,夙婴晕乎乎的,连术法都忘了,走上前弯下腰,也不要沈栖迟搭手,愣是靠两条手臂将所有箱子搬进了屋。
  沈栖迟也随他去,倚在屋门边上笑意盈盈地瞧着站在一堆箱子里手脚无处安放的蛇妖,“我已经挑好了日子,之后几日,你晚上都要和我一块写请柬。”
  直至真正成亲那天,夙婴仍觉置身梦中。身着喜服头戴金冠的沈栖迟美到不可思议,夙婴一令一动,全程堪称笨拙地完成了这场简易的昏礼。
  宾客不多,李长庭一家,萧悯一家,还有安们村所有乡亲。夙婴在甜蜜的眩晕中注意到,乡亲们的神情几乎和他一样玄幻,似乎没有料到村里的沈夫子怎么忽然就跟自己的远戚助教成亲了。
  李长庭和萧悯倒是不见半分意外,喝着酒大声道贺。
  这场昏礼他二人帮了不少忙,夙婴随沈栖迟去敬酒,听到沈栖迟问:“萧兄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萧悯朗声大笑:“沈兄啊沈兄,你何时藏过。”
  沈栖迟转头看过来,眼底因酒意而泛着水光,眼尾酡红晕染,那颗小痣洇成了胭脂般的色彩,夙婴失去了所有思索能力,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红烛闪动,剪成双喜的窗花鲜亮似血,烛火哔剥声似也悄然放慢了,夙婴脑子轰的一声,终于彻彻底底意识到自己在与沈栖迟成亲。
  所有迷迷瞪瞪喝下的酒液骤然翻涌,夙婴心如擂鼓,前所未有的滚烫血液自妖心似烟花般炸开,涌向四肢百骸。他飘飘欲仙,朝沈栖迟露出一个傻气十足的笑容。
  沈栖迟愣了一瞬,噗嗤笑出声,温柔而专注地凝视着他,眼底脉脉情意无声流淌。
  *
  成亲之后,夙婴过了一段高兴得找不着北的日子,等蜜糖般的幸福余韵稍退,方后知后觉塾里的学子少了不少。那些慕名而来、被父母不远数里送来的孩童不知何时已从村塾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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