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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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没有。”唐柳道,“我一时抽风了,你别往心里去。”
  岁兰微这回却是真的羞恼:“是我昨夜闹你闹过了,算我的错,相公为此恼我也是该的,说出这话来折辱我作甚。”
  唐柳简直想打自己的嘴巴,坐起来抓住岁兰微的双手道:“是我错了,我犯浑,好微微,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罢。”
  他摆出一番诚恳的模样,岁兰微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道:“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
  他抽手而出,从床沿起身,唐柳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做什么去?”
  “家里没药了。”岁兰微道,“我去买点。”
  “药?谁要吃药?”
  “你呀。”
  “我?”
  岁兰微无奈地瞧了他一眼:“活血化瘀的药。”
  唐柳正想说自己哪里需要用到这种药,挪了挪腿,牵扯到隐秘的一处,顿时醒悟过来,不好意思再说话了。可元壶还在虎视眈眈呢,这人明摆着是冲岁兰微来的,他哪能放心让岁兰微独身出去,于是拖着岁兰微上床。
  “这能有多大事,你别出门了,上来陪我睡一会儿吧。”
  “不可以。”岁兰微难得严肃道,“男子行此道本就不易,更需精心调养,本该醒来就替你上药的,可家里竟然一点药都没有。”
  “那也不急,你先陪我睡一觉再说嘛。”唐柳抱着他的腰耍无赖,“等我休息够了,我们一块出门。”
  他不撒手,岁兰微只能妥协。
  哪知这一歇息便歇了三天,唐柳自觉身体无虞,岁兰微却执意要每晚查看,否则便出门买药。唐柳臊得不行,可为了稳住岁兰微,只能趴在枕间装死。
  还有一桩事也令唐柳颇为头疼。
  这几日为着不让岁兰微受刺激,唐柳不敢让他瞧见后院的泥像和骨匣,又因他担心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看得很牢,唐柳去上香都是半夜趁岁兰微睡熟了偷偷去。
  香能上,供品却不可避免地有所懈怠,岁兰微感到饥饿,竟真的动筷进食,吓得唐柳差点当场跳起来。
  他一脸紧张,岁兰微上一瞬大惑不解,下一瞬就吐了出来。
  吐得都是些污血,唐柳眼疾手快捂住他的眼睛,岁兰微晕晕乎乎的,“相公,我这是怎么了。”
  “你忘了,你一吃紫瓜就犯恶心,瞧我这记性,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他侧身挡住地上那摊血污,让岁兰微靠在自己身上,“怪我刚刚没有拦住你,好了,现在闭眼歇一会儿,不会有大碍的。”
  “是吗。”岁兰微喃喃,对唐柳说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头晕目眩,身体内部翻江倒海似的难受,唐柳只觉掌下肌肤冷若寒冰,松开手便见岁兰微的脸白得近乎没有颜色。
  心被重重攥了下,他重新捂住岁兰微眼睛,咬破指尖将血涂在岁兰微唇上,“喝点水。”
  岁兰微伸舌舔尽,唐柳挤了挤指尖,再抹上去,重复几次后,掌下肌肤渐渐没那么冰冷,唐柳将岁兰微唇上残留的血星子抹干净,松开捂着他的手。
  岁兰微双眼紧闭,昏昏沉沉的。唐柳将他抱回屋内,匆匆去后院上了几炷香,又去到厨房,可四下翻找存贮的新鲜菜寥寥无几。
  唐柳赶回屋内,对岁兰微道:“我出去一趟,你哪里也不要去,就在这里等我,知道吗。”
  岁兰微起先没有答话,唐柳耐着性子重复了几遍,岁兰微勉强睁开一点,点了点头。
  唐柳立即出门,直奔最近的食肆,快速打了几个菜。他提着菜肴赶回家,行至半道,不期然碰上一只拦路虎。
  元壶原本含着笑,走近后脸色腾的变了,眼神犀利地盯着唐柳道:“你做了什么?”
  唐柳无心理会,绕过他往前走,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死死钳住,他想甩开,但这只手像铁掌一样钉在他肩上,猛然将他掰过身去,紧接着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整只手举起来。
  唐柳指尖伤口刚结了一层薄痂。元壶目光如炬,愠怒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唐柳皱眉,用力甩开他:“关你什么事?”一想到岁兰微人事不省地躺在家中,唐柳就心急如焚,说罢转身欲走。
  “站住!”元壶拦在他身前,“看来你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原先还以为你是一时被蒙了心智,不敢贸然出手殃及无辜,如此看来,是我多虑!”
  唐柳升起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他深吸一口气,心知不能再蒙混过关,便道:“道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我也告诉你,做梦。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打我娘子的主意。”
  元壶自他喊出道长二字后便变了眼神,唐柳在他开口前摆手:“你我在这里纠缠是没有意义的,我有要事在身,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不如这样,今晚戌时,我去客栈找你。”
  元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片刻,“这几日天天在我落脚的客栈前徘徊的几个乞丐,原来并非我的错觉。”
  唐柳心道,就准你天天盯着我,不准我找人盯着你吗。
  “我会准时赴约的,道长,可以放我走了吗。”
  “请便。”
  唐柳抄近路赶回家,从后门进去,将菜肴摆上供桌,而后马不停蹄地回到屋内。甫一撩开帘账,便瞧见空荡荡的床榻,那一瞬间唐柳浑身血液倒流,心跳都要停止了,他在原地站着,脑子嗡嗡直响,只回荡着一个念头——
  他又没把人看住。
  他僵了好一会儿,直至床榻最深处的角落一团东西细微动弹了一下才陡然回过神来,双腿发软地走过去,眨了好几下眼才看清岁兰微裹着被子蜷缩在角落,从外头看,正被床幔挡住。
  唐柳长长呼出一口气,险些瘫软。他爬上床,将岁兰微从被子堆里挖出来抱到怀里,浑身这才松懈下来。
  祖宗,可吓死他了。
  岁兰微闻到熟悉的气息,往唐柳怀里钻了钻。
  *
  戌时,唐柳准时来到元壶所在的客栈,经历下午那一遭,他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带着惊魂未定的后怕。思及客栈中的道士可能真的会让下午那个场景变为现实,脸色便愈发沉得能滴出水来。
  唐柳步履匆匆地走进客栈,没留神客栈旁酒肆中目睹他走过的两个酒客。他径直上楼,来到二楼一间厢房前敲响门。
  房门开的很快,仿佛主人恭候已久。这家客栈在徒水县内并不算大,因而厢房内陈设很简单,除店家自带的陈设外,这间屋子里几乎没有增添什么东西,唯一显眼的便是床脚放着一个很大的包袱,系得很严实,看不出里面塞着什么,包裹上横着一把朴拙的木剑,打磨得十足光滑。
  “请坐。”元壶以掌作指,示意唐柳在桌案边坐下。
  唐柳收回视线,坐到凳子上,元壶在对面坐定,撩起宽袖斟茶,动作间腕上铜钱串若隐若现。他将一盏茶放至唐柳面前,“见谅,我这里只有粗茶。”
  唐柳端起来喝了一口,笑笑:“我也不是什么讲究的人,粗人配粗茶,正好。”
  屋内只有案上一盏油灯,暗淡的光晕包裹住相对而坐的两人,与角落的黑暗泾渭分明。元壶将油灯往唐柳的方向挪了挪,开门见山道:“你很清楚你的夫人是什么情况。”
  烛火映在唐柳身上,将他的脸照得分毫毕现,也将他深灰的眼珠照得如宝石般剔透。元壶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含任何疑虑,唐柳默然不语,但沉默恰恰印证了元壶之言。
  他是瞎子,不是傻子,不至于对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人的异常没有丝毫察觉,始终冰冷的身躯,没有一次吃完的饭碗,莫名其妙的发病,相拥时毫无动静的胸腔,王德七奇怪的态度,每桩每件都在告诉他他的妻子不同常人之处。
  如果起初只是有所猜测,在见到真正的王瑰玉那一刻起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打从一开始与他成亲的就不是王家小姐,而是害了王家小姐的邪祟。
  说起来自己还曾当着邪祟的面大声说那邪祟的不好,想想也是好笑,也不知微微当时是何种心情。
  “唐公子可曾听过养虎为患的故事?”元壶见他不语,道,“唐公子既然知道尊夫人的真实身份,如今的所作所为就是明知故犯。”
  “我只是在照顾自己的妻子而已。”唐柳道。
  元壶深深看了他一眼,“上次唐公子问我如何看待世间除男女之外的夫妻之情,我的回答是并无成见,这的确是我的肺腑之言,但是唐公子,人与非人之间是不一样的。人鬼殊途,这个道理唐公子难道不明白吗?”
  元壶注意到,在说到鬼这个字的时候,唐柳的脸明显白了下,显然他对此非常敏感,甚至内心深处还有难叫人所知的恐惧和排斥。
  元壶继续道:“人鬼不能在一起,这是人和鬼的天性决定的,鬼害人,人怕鬼。唐柳,你扪心自问,你没有一刻害怕过吗。”
  唐柳咬紧牙关,似乎思绪在激烈斗争,良久缓缓吐出一句话:“他是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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