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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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花的时候,微微在他身侧坐下来,一一为他介绍正在嗅闻的花。
  唐柳挑来挑去,最后还是挑了蝴蝶兰。他选定后身边的人就起身了,但脚步声并没有走远,像是去一旁的花丛里玩了。
  唐柳捧着手里的花,觉得丢掉有点浪费,就从脚边薅了几根藤草,绕成圈将花缠了上去。等岁兰微回来,他手里就多了一个花环。
  他将花环举起来:“微微,要不要戴?”
  花环绕得很紧实,各色花朵有序穿插在嫩绿的藤条里,看得出来编的人很用心,但由于双目受限,有几朵还是掉了几片花瓣。
  岁兰微在唐柳膝前蹲下,低下脑袋,“戴。”
  唐柳摸索着捧住她的脸,将花环戴了上去。
  大小正合适,岁兰微抬手摸了摸,“柳郎,你的手艺长进了。”
  两人在园子里待了一会儿,唐柳便提出要去后院。
  岁兰微慢半拍嗯了声,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在唐柳进院之前,他拉住人,“柳郎,拔钉子的时候小心点,别伤到自己。”
  钉子都快拔完了才来叮嘱自己,唐柳觉得有点好笑,但也十分受用,毕竟昏睡四天微微都没陪在身边,他还是有点小失落的。此刻最后一点气也消了,他拍拍微微的手背,“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岁兰微的手反而握得更紧,静了片刻才道:“如果……如果一会儿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你记得要跑的远远的,越远越好。”
  唐柳不明所以:“能有什么奇怪的事?”
  岁兰微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唐柳笑道:“难不成水潭里封了水怪,那些钉子就是用作封印的,拔完后水怪就会破潭而出吃了我。”
  岁兰微没说话,但手臂上的力道一下变大了,唐柳被捏得有点疼,还以为自己吓到她了,安慰道:“好啦,我开玩笑的,这个世界上哪会有什么妖怪,我很快就出来。”
  过了很久,岁兰微才缓缓松手。唐柳于是迈步进去,连锄头都没拿,走到水潭边上,将上午拔了一半的钉子彻底拔出。
  天阴了下来。
  更准确的说,有一股浓郁的黑雾犹如泉水从潭子里喷了出来,不消片刻便笼罩整个院子。
  同一瞬间,岁兰微跪倒在地。
  远处银眉察觉异常,扭头望向西北。
  模糊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完整的画面,岁兰微垂下头颅,一动不动地跪趴在地。
  啪嗒。
  血珠自隐没的面容滴落,砸在青石板上,一滴接一滴,如同迅疾的雨水。黑气自指尖冒出,顺着臂膀攀岩而上,鲜艳的花朵迅速枯萎腐败,藤枝断裂,黑发在顷刻间散开,如蛛网铺地,盖住整个身躯。
  唐柳迟疑片刻,往前迈了一步。
  岁兰微缓缓抬起头,灰暗的天光下,他的双眼被鲜血沁染,眼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黑。红色的纹路沿着筋脉爬上他的面容,将惨白的皮肤分割成无数碎块。
  怨恨、饥饿、喷怒疯狂叫嚣,它直勾勾盯着院子里那个直立的人。
  灰败的世界里,只有那一抹身影干净得如雨后青柳。
  它舔了舔牙根,飞扑而上。
  唐柳被一股大力扑倒了。
  扑倒他的人太过熟悉,他几乎是下意识扶住身上人的腰:“微……呃——!”
  尖锐的牙齿狠狠咬上他的喉管,唐柳有好一会儿脑子全然空白,腥甜的热流涌出喉管,被一只湿冷的舌头舔去。吞咽声如惊雷在耳边炸响,唐柳挣扎起来,如做无用功。
  鲜血快速流失,他一阵阵发冷,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喉间徒劳地发出几道气声,彻底失去意识。
  它直起身,餍足地舔了舔唇。身下的人瘫软在地上,一丝莫名的慌乱闪过心头,却立即被铺天盖地的恨意覆盖,它收回视线,化作黑雾,朝王府而去。
  等银眉赶到,院中的浓雾早已散去,只余唐柳躺在血泊里。
  银眉心头剧跳,几步冲近,便看向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唐柳破开大洞的喉咙中涌出。
  第127章
  唐柳行走在一片青蓝的薄雾中,他踮脚往前远眺,又回头张望,最后抓了抓后脑勺,继续往前走去。
  四面似乎没有边际,目之所及只有逸散的雾气,唐柳走着走着,陷入一片浑噩。他神魂恍惚地迈动双腿,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微光,掩在薄雾后,勾勒出方正的轮廓。
  唐柳看了一眼,慢吞吞游荡过去。离得近了,那道微光逐渐显现出庐山真面目。
  ——是一张巨大的青蓝板子,晶莹剔透,散发着莹润的光芒,上下有三人高,左右需五人合抱。
  被几道线分割成三块,左右冒着蝇蚊般的方块,中央一串猩红的方块。
  板子底下还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个一黑一白,个子高挑,腰缠铁索,不怒自威。两人旁边还有一个稍矮的黑影,此时正指着板子跳脚。
  “欠债不还!负债日长!无视债主!唐柳!!你这个泼皮!无赖!王八蛋!!什么时候还债!”
  唐柳迷茫地停下脚步,盯着这个长着张大饼脸的黑鬼,看看顶上正在不停跳动的方块,又看看同样盯着他看的黑白两影,张了张唇,声音没发出来,反倒感觉嗓子在漏风。
  他摸了摸喉咙,摸到一个大洞。
  “好了小丙。骂了半天也该歇歇了。”白影扶了下额,“他摔坏脑子了,你骂他他也听不懂。”
  “哼,我看他不是脑子坏了,是色迷心窍。”黑影道。
  唐柳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觉得这三个人叽叽喳喳聒噪得要命,于是慢吞吞地转过身打算离开。
  “诶,干吗去。”
  腰间被锁链一扯,唐柳被迫转回身,歪头瞧着勾住他的白影。
  白无常再次扶额,又甩出一道细链勾到他脖子上,片刻后收回两道锁链,“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就这么让他回去了?!”大饼脸抬手一指唐柳,“他这副蠢样回去怎么还债?”
  “跟他说他也记不住,省省力气吧。”黑无常道。
  “你说的轻巧,知不知道我每天讨账有多不容易。”大饼脸道。
  唐柳摸摸喉咙,大洞已经消失了。
  “这也没有办法嘛,他命中有此劫。”白无常道。
  “你是指那块愚蠢的肥皂?”大饼脸怒道。
  “劳驾。”唐柳慢吞吞出声,三道视线齐刷刷射过来,“怎么回去?”
  大饼脸看着他,最后愤怒地指了一个方向,“一直走就是了。”
  “哦,谢谢。”唐柳朝他指的方向游荡。
  *
  王宅。
  阴云避日。一个人影匆匆跑过。
  只见此人小厮打扮,跑动间步履错乱,浑身大汗淋漓,面色惊恐,似乎背后有极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他跑到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双手疯狂拍打:“开门!开门!老爷,小姐,夫人,救救我,放我进去!”
  小厮嘶吼着,一边拍门一边不停往后看。忽然,他瞪大眼睛,所有声音堵在喉咙里,整个人开始剧烈发抖。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一抹狰狞的红影,他发出几道嗬嗬声,瞳孔转瞬扩散,软了下去。
  拍门声戛然而止,门内所有人如惊弓之鸟挤作一团。门外陷入死寂,几息后,倏忽一声巨响自门前传来,所有人惊叫一声,畏缩地往后退去。
  开裂的木门剧烈震动,裂痕急遽扩大,王老爷呼吸停止,一把抓住元松的手,指着木门骇道:“道长,门……门……”
  元松低骂一声,甩开王老爷的手,急行上前,同时掏出瓷瓶,拇指瞬间拨开瓶塞,双指沾血,在门上快速刻画符文。最后一笔落下后,只听撞击木门的东西猛然一震,旋即一切复归于寂静。
  元松吐出一口浊气,走回原位。
  王老爷惊魂未定:“道长,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人了,快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们也要死了。”
  此话一出,院内又是一阵喧嚣,王老爷无暇顾忌,希冀的眼神定定瞧着元松。
  元松环顾一圈,只见四周不高的围墙上全是暗红的符文,两扇木门上最为繁复,不知道画了几道。已经七天了,这七天内,他们所有人困在这里,日夜难眠,到线下已经弹尽粮绝。
  饶是他修行数十年也难免疲惫,他看向手里的瓷瓶,里面是唐柳的血,也正是由于这些血,他们才能抵挡门外的厉鬼撑到今日。
  如今只余半抔,最多只能再挡一次。
  他看向角落里的银眉,后者咬了下唇:“只有这些了,多的来不及。”
  她赶到后院的时候唐柳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满地都是血,一看就没救了,她预感不妙,急匆匆接了几瓶血就赶往王府。不久之后,王府内果然怪事频发。没过一天,那鬼竟是藏也不藏,在府内大开杀戒。
  王老爷慌得六神无主:“这……这可如何是好。”
  院内人心惶惶,王夫人睁眼环视一圈,暗叹一声,复又合目念经,相比其他人,她的神色还算镇静,镇静之下又多了几分悲伤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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