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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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团火从他体内燃起,这团火是温和的、翻腾的,令他浑身都躁动起来。他能感受到唐柳身体里也有一团疯狂躁动的火,但唐柳很快将唇从他颈间移开,抱着他不再有任何动作。
  “柳郎……”岁兰微眼神失焦,口中喃语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意义的字句。
  唐柳摸着他背上顺滑的头发,气息平复下来。
  “端午已经过了,我们什么都没准备。”唐柳的声音很温柔,岁兰微想说没关系,反正他也不喜欢端午,“我给你留了粽子,温在锅里,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的,所以每样都给你留了两个。”
  岁兰微张了张唇,微末的难过丝缕般泛了上来。
  “现在不想吃?”
  “不想,想睡觉。”岁兰微道。
  “那就睡吧,被子我明天再收。”唐柳拍拍他的背,“这回不要做噩梦了哦。”
  ……
  第二天依然是个大晴天,院子里的被褥整晚受潮,表面变得湿泞泞的,唐柳拿棍子使劲拍了拍,便挂着继续晒了。
  他晒完被子才去洗脸吃饭,眼上的药太久没换,已经干成了泥,手指一剥就掉。他捧了把水洗脸,洗了几遍还是觉得眼眶周围黏黏的,手指一摸就发现还有药泥沾在上面。
  他用力搓了几把,下巴就被人抬起来转了过去,一块湿帕在他眼上轻柔擦拭。
  “都红了。”岁兰微端详他。
  唐柳摸摸鼻尖,没说话。
  岁兰微绞了帕子,擦净他眼周药泥,裹上新药,缠绕纱巾的时候才注意到唐柳略显躲闪的神色。他顿了一下,思索一瞬后反应过来了,罕见没有出声揶揄,只是俯身碰了碰唐柳嘴角,“去吃饭吧,柳郎。”
  吃完饭,唐柳动身继续自己的耕耘大业。竹杖落在了后院,一路上,唐柳都被岁兰微牵着走。
  唐柳本来心无杂念,直至走了一段,牵着他的那只手忽然调整了一下,指尖贴着他的掌心探入指根,然后严丝合缝地与他十指相扣。
  唐柳那个心啊,顿时吱哇乱叫。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场激烈的缠绵,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昨晚不是他和微微第一次亲吻,却是他头回清晰感受到微微的唇,是凉的,软的,可口的,根本不是上唇碰下唇的触感……
  打住打住。
  不能再想了。
  唐柳晃晃脑袋,将邪念通通甩了出去。
  慢慢来吧,他心道。
  到了小院外,牵着他的那只手便自发松开了,唐柳捻了捻手指,没来由觉得掌心有些空。熟悉的土腥味传了过来,失落的念头转瞬即逝,唐柳的心思立马飘到了里面的土地上,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不舒服就告诉我,别自己忍着。”
  脸上落下一个羽毛似的吻,微微的声音又轻又温柔:“知道了,谢谢柳郎。”
  唐柳挠了挠脸,顶着微红的耳朵进了院子。
  这回他摸清楚了那根他费了九年二虎之力拔出来的东西,是枚粗壮的钉子,足有他一臂长,最粗的地方比他手腕还粗了两圈,上面还有奇怪的花纹。
  唐柳摸不明白,干脆丢到一边。
  这样的钉子还有许多枚,深埋在院子里各个角落,唐柳几乎每锄一块,就能挖出一根类似的钉子。每一根都很难拔,大大妨碍了唐柳的耕耘大业。
  又过了半个月,唐柳统共挖出来六七十枚钉子,一琢磨,发现剩下要翻的地没多少了,不由有些喜悦,就连晚上睡前也喜滋滋的。
  岁兰微正给他揉按手臂,连日来唐柳手臂用力过度,每晚都会肿胀,尤其是上臂靠近肩膀那块,有时候肿得跟馒头似的。唐柳倒不觉得有甚,反倒觉得自己身板结实了不少,每天都乐呵呵的。
  还是有一晚岁兰微要他搂着自己睡觉,发现他抬手臂的动作有点僵滞才察觉不对。自那之后,每天临睡前他都要替唐柳按上几个来回,直至消肿为止。
  按手臂要脱掉上衣,一开始唐柳还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抓着领口说没事,被岁兰微恶狠狠戳了一下上臂才嗷的一声松手,结果后来脸皮一天比一天厚,不需要岁兰微催促,一上床就把衣服脱了,撒泼打滚似的哼唧娘子手臂疼,要娘子按按。
  岁兰微既无语又心软,嘴上笑骂几句,也就给他按了。这会儿他见唐柳一个人不知道瞎琢磨什么,一脸喜色,便问道:“什么事这样高兴?”
  唐柳翻了个身,将她的手拿下来,揉着上面的指根和关节,“没什么,就是高兴。”
  他每日都这样高兴,岁兰微见怪不怪,方才也是随口问了一嘴,闻言便也没有深究。
  一夜无梦。
  唐柳原以为日子能这样平静下去,然而隔日在他出发去翻土之前,王德七一辆马车将他径直拉去了聚宝楼。
  还是熟悉的雅间,熟悉的位置。王老爷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唐柳,你这个黑心的。”王老爷冷若冰霜,“竟然拿假的生辰八字蒙骗我等。”
  第123章
  “什么假八字?”唐柳面不改色,“王老爷,你在说什么。”
  “你少在这里跟我装傻充愣。”王老爷怒而拍桌,“唐柳,我自问待你不薄,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一切用度,还遣了丫鬟专门伺候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王老爷,你先别生气。”唐柳无辜道,“我是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看我们之间一定存在误会,不如这样,时间还早,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伤了一家人的和气多不好。”
  “谁跟你是一家人!”王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唐柳却已经坐下来了,道:“王老爷,你说我的八字是假的,这话好没道理。无缘无故的,我为何要杜撰一个生辰来骗你。”
  “好一个无缘无故。”王老爷冷哼一声,“你如今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王家所出,你从一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乞丐到现在衣食无忧娶妻成家,全因你有一个好八字。为食,为财,为色,光是其中一样就足够令你来诓骗我。”
  贪食贪财贪色无一不占的唐柳:“……”
  不过他也记不大清当初报给王德七假生辰的情形了,想来无非是为了凑热闹,或是为了王家那吊赏钱,谁成想瞎猫撞上死耗子,天大的馅饼真给他捡着了。
  若放在早些时日王老爷来质问八字真假,唐柳也就顺驴下坡悔言几句,诓些钱财走人了。可是现在不行。
  他这个人是没什么廉耻的,自小想要的东西一靠坑蒙拐骗,二靠东偷西摸,三靠乞哀告怜,而且毫不以为耻。如今也是一样,沾上了他这个狗皮膏药,只要他不想,谁都甭想打发他走。
  唐柳心念电转,想着便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王老爷你想想,天底下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我胡编乱造的八字真能给你女儿冲喜。何况为食,我只求果腹,从未要求过山珍海味,为衣,我只求蔽体,从未要求过绫罗绸缎,至于为财更是无从说起,成亲数月,我可是分文未取,别说银子了,就是铜板也没摸过。”
  王老爷被他说得一时语塞,事实上他也奇怪于既然唐柳的八字是假的,那他和那邪祟当初到底结没结成阴亲还需另说。喜没冲成,他女儿是怎么好起来的?唐柳又怎么能待在那宅子里至今相安无事?
  唐柳乘胜追击:“王老爷,好端端的,你是怎么疑起我的生辰来的?”
  王老爷皱眉道:“自然是道长算出来的。”
  又是那个道士,唐柳心中直呵呵。
  “这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唐柳适时低首,面上染上一丝凄凉,“哎呀王老爷你不知道,我搞错什么都不可能搞错我的生辰。当初我尚在襁褓之中,被人捡到时身上除了一根柳条和一张纸条什么都没有,那纸条上写的就是我的姓名和生辰八字,我一直牢牢记着。毕竟这是我寻找生父生母的唯一线索,你说,我怎么可能搞错呢。”
  “这……”王老爷稍有迟疑,旁边立马有另一道声音道:“这么说,你的意思是我算错了。”
  唐柳讶异一瞬,旋即道:“道长,你也在,在怎么不说话呢。”
  元松一见他胸口便隐隐作痛,得知他骗过自己后更是没有好脸色,闻言冷哼一声:“我与你这黄口小儿没什么好说的。”
  唐柳叹气,“道长对我意见大可直说,何必弄些弯弯绕绕的来折腾我。”
  “你!”
  接下来不论王老爷和元松如何轮番上阵质疑逼问,唐柳都咬定了不改口。两人说得口干舌燥,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棘手。
  王老爷喝了口茶,定了定神,道:“贤婿,不是我和道长平白无故疑你,只是事关小女,我难免慎重。今日叫你来也并非要问责于你,你只要将真实的生辰八字告诉我和道长,让道长重新算上一卦,如果最后算出来是吉,那自然是万事大吉,你回去继续过你的小日子,我王家也会继续供养你。可若是凶——”
  王老爷叹了一口气,“小女既已许配予你,就算八字不合,我也不会强行拆散你们。但无论好歹,你得让我们有所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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