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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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柳跟着他出去,王状应该是在正厅里见的他,四周有一股独特的香木味,此时香木味淡了,花香味浓了起来,四面八方的声音也生动起来,有水声,风声,男男女女低声絮谈的声音,唐柳还听见有人在议论他。
  大宅院里消息传得快,王状前脚定他为婿,后脚宅子里头的人就都知道了。
  “哼,你这厮倒是踩了狗屎运,真被我们老爷看上了,不过我警告你,我家小姐是决计看不上你的。等小姐病好了,你就乖乖走人,与我家小姐和离,别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王德七一改在王老爷面前恭谨的口吻,酸溜溜道。
  一想到唐柳只花了九个铜板就从一个穷酸乞丐摇身一变成了王家入门女婿,不仅能拥有他家小姐那样的如花美眷,就连自己在他面前都得低头称小,王德七心里就忍不住泛酸。
  早知道就不贪那九个铜钱,省的现在让一个臭乞丐爬到头上。
  “德七兄弟放心,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有自知之明。我来此既不敢贪慕王小姐,也不敢贪图王老爷家财,还尽恩情便走。”唐柳对王宅内里布置可谓一点不熟,此时没人指引,只能拿竹杖一边探路一边慢慢往前走,听着王德七在前面只倒酸水,全然不管他,不由心中暗骂,嘴上仍是道,“倒是德七兄弟,短短几炷香工夫怎的就与我生分了。”
  “不敢,你如今是唐公子,日后是唐姑爷,我一个家仆之子,怎敢和老爷一样同你称兄道弟。”
  原来是家生子。
  唐柳抬脚跨过一道门槛,“可我早已引德七兄弟为知己,我一介下九流之辈,德七兄弟却愿意耐下性子听我说话,为我引荐,和王小姐一样都是世间难得的大善人。俗话说知己难求,你我私下以兄弟相称有何不可,若嫌拗口,便直乎名讳。”
  王德七语气缓和了些,哼了一声:“那是自然,若不是我看你可怜,别说当姑爷,你连门都进不来。前头右拐,再走几步就到了。”
  走了数十步,唐柳被引进一个厢房。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了,平日不要乱跑,有需要就同我说,若是出了意外或者冲撞了姨娘和大丫鬟们,我可担待不起。”
  唐柳摸了摸肚子:“附近可有厨房?”
  他都闻见柴火味和烧鸡味了。
  王德七翻了个白眼:“等着。”
  和吃食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大桶洗澡水和换洗衣裳。
  “你等会儿吃完洗个澡,水都给你倒好了,衣裳在木桶左手边,胰子和巾帕在衣裳旁边,记得洗干净一点……你会洗吧?这儿可没有人伺候你。”
  唐柳满脑烧鸡,闻言一顿嗯嗯啊啊,将王德七打发走了。
  厢房门合上的声音一响,唐柳就迫不及待抓起烧鸡啃了起来。
  他有好几天没吃饭了,肚子饿得都瘪了下去,这会儿就是来头牛也能全啃了。王德七嘴巴是不饶人了点,但人还是不错的,送了三只烧鸡、一盘炙猪肉、一盘酱牛肉和一壶清酒过来。
  唐柳吃的满手是油,眼泛热泪。
  天知道他有多少年没吃过这样一顿热饭了。
  他将送来的吃食解决得一干二净,靠到椅背上摸了摸撑得浑圆的肚子,餍足地打了个饱嗝。
  横竖都是要与鬼成亲的,不如在见鬼之前将自己喂得饱饱的。
  王家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酒足饭饱,困意便泛上来了。唐柳打了个哈欠,心想先睡一觉再洗澡也不迟,于是拿起竹杖摸索着走到床边,倒头就睡。
  屋外王德七左等右等,眼见两刻钟过去屋内都不曾响起水声,不由心生担忧。
  那乞丐不会因为从来没用过浴桶洗澡把自己淹死了吧。
  想起王老爷的交待,他连忙推门进去,却见屋里原先整洁的桌案这会儿一片狼藉,啃剩的鸡骨头堆成了小山堆,案面上东一块油渍西一滩酒液,器皿也随意堆着。一旁的浴桶原封不动,胰子与巾帕在他两刻钟前是如何摆在盘中这会儿就是如何摆的,而唐柳正穿着那身看不出原色的破布躺在洁净的床上呼呼大睡,甚至连鞋都没脱,两只脚支在踏床上。
  王德七两眼一黑,怒气冲冲地走过去,等瞧见了被褥上不知沾过多少脏污的破碗和竹杖后更是七窍生烟。
  “臭乞丐!别睡了!水都凉了!”
  唐柳翻了个身,将脸朝向里头,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含糊:“别吵,凉就凉了。”
  王德七两眼冒火:“你、你!你这流氓做派哪里配得上我家小姐,我这就告诉老爷要他将你打发了!我就不信普天之下就只有你一个乞丐的八字能用。”
  唐柳一个激灵,什么困意醉意顿时烟消云散,心想这可不成,连忙一骨碌翻身坐起,赔笑道:“德七兄弟,别生气嘛。这不是你送来的吃食和酒太好吃了,我一不小心贪多了,又不胜酒力,这才忍不住睡了过去。而且我皮糙肉厚的,洗冷水也没什么大不了。”
  “谁关心你洗的是不是冷水!”王德七余怒未消,“若不是老爷交待,我管你用的冷水还是滚水,死了都不与我相干!可你这几天若是受寒生病,误了与我家小姐的喜事,老爷责怪下来吃不了兜着走的人是我。还有,你若是在喜宴上也吃成这副德行叫外人看了笑话,我饶不了你!”
  唐柳心说还喜宴呢,有宾客才怪。他一边腹诽一边站了起来,“是我欠考虑了,都改,都改。”
  王德七哼道:“你最好是。”
  他说完叫来丫鬟换床褥,收拾桌案,往桶里添热水,等丫鬟手脚麻利地收拾完了退出去,道:“赶紧洗,不准再偷懒。”得到唐柳的回应才转身出去,路过浴桶时见边上的架子里只有一块胰子时脚步一顿,拧眉想道,一块够这乞丐洗吗。
  于是又从外面拿了一块胰子进来,而后才安心出去。
  唐柳等他走后踱步到浴桶旁,解了衣裳泡进水里,顿时舒坦地喟叹一声。
  他享受了一会儿热水浴,摸过胰子上下搓洗起来。
  胰子里不知道加了什么,有一股浓郁的花香,十分好闻,和唐柳之前用的天然皂叶完全不一样,而且因为加了上好的猪油,用起来顺滑又柔软,唐柳一边洗一边感叹,大户人家果然不一样。
  他将自己从头到家,从前到后洗得干干净净,从桶里出来扯过巾帕擦干自己,过程中不知碰到什么,似乎有东西被带倒了,掉到地上有一声很轻的闷响,唐柳的醉意被热水重新熏了出来,没听见这声,擦干后摸索着将衣裳穿上了,便想着叫王德七进来。
  刚一迈步,忽然踩到一个又软又滑腻的东西,他尚未反应过来,左脚就跟着这东西向前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他哎呦一声,尾调儿还飘在半空后脑勺就磕到个又尖又硬的东西,然后又重重砸到地上。
  昏过去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东西害我……
  屋外王德七听着里头哗啦啦的水声,心想这回总该好了,没成想没过多久,忽然一阵哐哐闷响,他一滞,夺门而进,就见唐柳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脚边还有一块打湿的胰子。
  王德七两眼又是一黑。
  这厮定克我。
  他慌忙喊人,又是将人搬到床上,又是叫大夫,一阵兵荒马乱,惊动了尚在前院的王老爷,挨了一顿臭骂,一个时辰后才安生下来。
  他再不敢走远了,于是等所有人走后一屁股坐到踏床上,寸步不离地守着唐柳。期间无事可做,索性打量起唐柳来,而后意外地发现这乞丐收拾干净之后看起来还挺人模狗样的。
  眼是眼鼻是鼻的,黑是黑了点,五官轮廓还颇有点小郎君的俊俏意味,浓眉高鼻,双唇饱满,下颌削瘦,身形虽过于瘦了,但手长脚长,有层层叠叠的衣袍撑着,倒也能看。
  王德七瞧他顺眼了点,不过等第二日唐柳醒来,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祖宗,你终于醒了,你可真能折腾,差点被你害死了。”
  唐柳捂住脑袋呻吟了一声,后脑传来一跳一跳的钝痛感,活像有小锤子时不时在里面敲敲打打。
  听见陌生的声音,他问道:“你谁啊?”
  王德七脸色一变:“我,王德七,还没清醒呢?”
  “我管你德七德八,是不是你打的我?”
  王德七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心说坏了,莫不是摔傻了,这可要怎么同老爷交待。
  他飞速思考着对策,一时忘了回话,唐柳也顾不上追究到底是不是这人打的自己,按着脑袋等最强烈的一阵痛感过去,神识才清明了些,旋即就闻到一股很淡的药味和说不上来的香味,身下柔软的触感也不像是躺在叫花巷阴湿的石板路上。
  “这是哪?”
  死了死了,这下真死了。
  王德七心念电转,心说怎么也不能让老爷发现端倪。
  “这里是王家前些日子我们老爷招婿你的八字与我家小姐相合所以挑中了你做女婿择日与我家小姐成亲你刚刚沐浴的时候摔了一跤磕到了脑袋所以有点记不清了大夫说不是什么大碍休养几日便好所以你现在只要听我的好好准备亲事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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