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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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砚年轻的时候看过许多这样的事情,那个时候对于心理学的认识还不如现在。
  许多人就这么被“好端端地怎么疯了”,可实际上呢?那些人是可以救回来的,那些人本来不应该疯,不应该死。
  但这种话顾清砚也不知道自己要对谁说,沈澜这时候都显得年轻,可能是因为家境足够出色,沈澜大概是没有见过类似的事情的。
  顾秋昙最后一个跳跃落下的时候踩着音符的尾调,紧接着一个转身蹲踞。
  顾秋昙还是喜欢用联合旋转作为结尾,甚至影响到整个华国选手对编舞的偏好。
  弄得顾清砚都要以为联合旋转作为结尾能够加分了。
  功利。沈澜嘲笑的眼神落在顾清砚身上,看了几眼却又觉得有些难过。
  要是可以的话谁也不会想着怎样能够加分怎样能够得到更好的goe,他们谁不想好好处理自己对艺术的追求?谁不想留下来的是表演上的美名,而不是只有一句“技术动作标准“?
  单纯吃专业动作,为什么不直接去练竞技体操,为什么不去尝试其他的和艺术无关的项目?
  顾清砚轻轻地嗤笑一声,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开始不再年轻了,这时候都开始伤春悲秋起来。
  他手下的两个学生都是相当有本事的选手,要是这样都没办法让他的情绪好起来,只能证明他确实已经到了悲观的年纪。
  要是……顾秋昙在冰面上吐出一口气,热气在面前凝结成一片白雾,他用butterfly drop进行了一次换足,换足之后的旋转方向就和之前截然相反。
  顾秋昙从第一次上冰就知道双方向旋转是少有的,所有的选手中罕见的技术动作能够给他带来更大的优势。
  和那些有钱来花样滑冰项目玩的选手不同,顾秋昙从意识到自己真的想要在花样滑冰项目上拿到成绩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一门心思地钻研怎样做能够让他有更多的分数。
  他可以在pcs上比不过其他人,但他的tes必须是最高的,高到pcs的弱势不会影响他最后的地位,没有人可以影响他,他必须赢。
  一定要好好地赢下这场比赛。
  顾秋昙开始觉得自己的鼻腔里带上了铁锈味,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像前两年这么好。
  如果是个普通的选手这个时候甚至不会觉得自己的身体机能下降,从青少年走向成年的过程中他们的能力是一点点提升的。
  可顾秋昙只觉得自己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时候,他快要觉得自己会支撑不住自由滑四分半的时长。
  这些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顾清砚。
  顾清砚那样的人大概只会咋咋呼呼地拖着他去找沈澜,可是沈澜医生也是回天乏术。
  早就没有什么能够改变的了。顾秋昙低下头,垂头沉肩的时候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片淡青色的影子,艾伦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的一跳。
  这一幕他曾经见过的,只不过那个时候顾秋昙不是站着,而是坐着。
  在轮椅上,窗外的阳光撒下来,半边脸留在光里,却还是没有血色。
  艾伦忍不住弯下腰,眉头和鼻尖都紧紧皱着,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仿佛被胶水黏上,斯特兰担心地看他一眼,注意到他的嘴唇都已经抿得发白。
  “您这是怎么了?”斯特兰的声音引来其他人的关注,过了好一阵那些人全都聚拢在艾伦身边,空气被挤压到极致艾伦甚至以为自己没办法呼吸。
  所以之前的顾秋昙在聚光灯下也是这样的感受吗?觉得自己呼吸没办法顺畅地通过口鼻,氧气进入不了肺泡,紧接着是血氧下降,再接下来是血液慢慢变得缓慢下来……
  艾伦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如果他这时候甚至在想这种恐怖的东西,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是健康的。
  第202章 心动
  不过如果他的教练想要让他去看心理医生的话, 他大概也只会按医嘱吃药,但是其他的……艾伦想,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健康人。
  从他八岁那年就已经病了, 甚至比顾秋昙病得更早更深。
  哪怕他和顾秋昙可能根本不是同一种疾病。
  艾伦碾了碾自己的指腹,好一阵才抬起头看着其他人:“您这是什么表情, 不相信我的健康管理吗?”
  艾伦的声音甚至还带着轻飘飘的调笑意味,如果是其他人可能都已经觉得他只是一时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斯特兰却觉得不是这样的,艾伦的状态和顾秋昙的绑定得太紧了。
  顾秋昙在冰面上划下最后一道饱满圆润的刀痕,彬彬有礼地行了一个绅士礼, 作为自己节目的结束。
  顾清砚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紧接着却意识到这时候的顾秋昙大概还寸步难行。
  可能是因为顾秋昙之前的优秀表现,也可能只是因为很多人没办法分辨节目的情感表达和艺术表现,顾秋昙的高技术难度一直都让观众们追捧。
  他总是会被那些人献上一捧捧鲜花和玩偶, 可是顾清砚知道这时候的顾秋昙根本不应该被掌声和鲜花淹没。
  观众的人数太多了,如果这时候让顾秋昙留在上面对顾秋昙并不算好, 要是这是一件好事的话顾清砚不可能阻拦。
  顾秋昙的脸色慢慢地变成惨白,嘴唇细细地发着抖, 他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痉挛着,好一阵, 才终于道:“我……”
  “我要下场了。”顾秋昙转头看着观众席上, 勉强一笑,一只眼睛眨了眨,“谢谢你们的喜欢!”
  顾秋昙的声音几乎像是喊出来的, 声嘶音哑,好一阵, 那些观众都没有办法给出任何回应。
  顾秋昙的眼眶里滚下滚烫的泪水,眼泪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谢谢……”
  顾秋昙这时候的状态……沈澜拉住了准备直接冲到冰场边的顾清砚, 摇了摇头。
  这时候上去只会刺激到顾秋昙,他现在显然是相信自己没办法继续滑下去,他看起来完全是将要退役的状态。
  在观众席上有个日本女人掩着唇,看着顾秋昙这时候的神情变化,好一阵偏过头看着身边的俄罗斯女人:“您不觉得,他这时候是一副……”
  “马上要断送职业生涯的表现吗?”俄罗斯女人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沉默了很久,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只留出洁白的纸棒,“您未免把顾秋昙这个选手看得太脆弱了。”
  她们曾经以为顾秋昙会在世锦赛重伤之后就不再留在冰场上,很多选手都以为自己能够滑一辈子冰。
  直到他们遇到第一次重大的挫折。
  实际上,塔季娅从来不觉得顾秋昙的字典里有退役这个词,她以前年轻的时候是阿列克谢的学生。
  阿列克谢欣赏顾秋昙,艾伦欣赏顾秋昙,他们这样的人不会欣赏弱者。
  哪怕顾秋昙看起来在社会地位上毫无疑问是弱势的,他总是不可能看起来就有那种上位者的风范——顾秋昙没有这种环境。
  但是野草也不错。塔季娅偏过头:“杏子小姐,我记得您以前……好像就不是很相信选手会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会想要留下来。”
  “这种意志让许多选手坚持下来,我们俄罗斯的选手们甚至……”塔季娅轻叹一声,还没有说完就被月见里杏子打断了。
  “您不要总说您俄罗斯那边的选手们了,难道我之前没有这样坚持过吗?”月见里杏子冷笑一声偏头看着塔季娅,“您怎么会知道其他人为了追赶您的脚步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
  “杏子小姐。”塔季娅打断了月见里杏子的话,“实际上我不想和您聊我们曾经在役期间的故事。”
  月见里杏子嗤笑一声,扭过头不再看着塔季娅。
  “您最好相信您那个小师弟不会重蹈覆辙。”她轻声道,“我可是看得清楚,艾伦.弗朗斯看华国那个选手的眼神绝不算清白。”
  月见里杏子从来不信这个孩子说的什么不会和任何人结婚也没有兴趣和其他人发展亲密关系,艾伦的状态太典型了。
  艾伦没有经历过健康的亲密关系,这种不健康甚至塑造了他的情感认知,他没办法接受过度的亲近,但有时候又对友情的边界没有了解。
  难道真的是不渴望亲密的,安全的环境?月见里杏子冷笑一声:“您可别真让您那个师弟栽了,到时候真就成国际笑话了。”
  顾秋昙下冰场的时候脸色也还不是很好看,顾清砚下意识迎上去强硬地抓着顾秋昙的手臂向kiss&cry区走去,其他人都在那里等着顾秋昙。
  才一落座,顾秋昙脸色还没缓过来就看到其他选手都满脸担心地看着他,顾秋昙的眉头微微一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用这个眼神盯着他。
  最后是沈宴清先一步打破了沉默,一把揽过顾秋昙的肩膀:“这次你小子胆子实在是太大了,表现上万一出点什么差错这个分扣起来可不会像国内那么轻轻放过!”
  沈宴清的眼神阴沉沉地看向艾伦,他总是很清楚俄罗斯那边有自己想要捧的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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