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没有人会不觉得斯特兰的失误是个绝佳的机会。斯特兰是美国站最强的选手之一,一场比赛能在自由滑上两个四周跳。
  虽然只是一个小跳的失误, 顾秋昙看得清楚,别说给他们在自由滑反超的机会, 恐怕对短节目的排名都无关痛痒。
  斯特兰毕竟是俄籍,又曾经是冬奥的季军,p分待遇比其他选手好太多。
  顾秋昙看着他轻巧地完成了自己的节目,4s, 3lz, 连3t时的节奏同样漂亮。
  在这片冰场上待了十几年的选手总是熟练的,哪怕有失误,弥补得也比其他人更快。
  顾秋昙眯了眯眼, 偏头看着顾清砚,慢慢道:“看来我这次是拿不到金牌了。”
  顾秋昙说得笃定, 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好一阵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顾秋昙却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眯眯道:“我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斯特兰的身影在冰场上翩然欲飞,顾秋昙在场下面沉如水。顾清砚又拍一下他的脸:“您这副样子还说输得起呢。”
  顾秋昙蓦地转头看着顾清砚:“输个短节目怎么输不起?”
  他声音提得有些高, 其他人下意识看他一眼, 顾秋昙就悻悻地闭上嘴,嘀咕道:“怎么就这样,每次说点什么都有人……”
  顾清砚噗嗤一声笑出来, 拍拍顾秋昙的头:“所以以后在外面少说两句?嗯?”
  顾秋昙一愣,不知道顾清砚这时候这样告诫他的目的。
  “少说少错。”顾清砚顺着顾秋昙的头发捋下来, 轻声道,“我们哪有人希望您出问题?”
  顾秋昙一怔, 不明白这时候和他说这些话的意义何在,只轻轻“嗯”了一声。
  顾清砚眼里流露出笑意,叹道:“不管您是第几名,我们都会为您骄傲的。”
  他说的大概是福利院的孩子们和叔叔阿姨。顾秋昙冷静地想道,追竞技体育项目的体育迷们才不会在乎这种冷门项目的选手到底做了些什么。
  顾秋昙仰起头看着顾清砚的脸,慢慢道:“我知道。”
  顾清砚一愣,顾秋昙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大睁着,显得像玻璃球一样透明澄澈,几乎能看到巩膜上的纤细血管。
  他还是不甘心。
  顾清砚想,谁能甘心?输在技术上名正言顺,输给国籍和资历谁会甘心?
  更何况顾秋昙从小就是天才,他骄傲于自己的天赋,骄傲于自己的成长。不止有一个人偷偷说过顾秋昙看起来多么傲慢而不近人情。
  顾清砚问过他,顾秋昙却只是笑吟吟偏头看着他,轻快道:“高处不胜寒啊哥,您难道真觉得是我不想和他们交朋友吗?”
  那时候顾清砚愣住了,双唇发抖,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没出口就被顾秋昙堵了回去:“您该知道的,花样滑冰是个人项目——意思是,哪怕我们是同一个国家的队友,我们的利益也会冲突。”
  一场比赛只会有一个金牌。顾清砚顿住了,许久,他终于道:“是这样吗。”
  顾秋昙挑眉朝他笑起来:“难道不是吗?还是说,顾清砚顾教练根本不在意金牌属于自己还是属于队友?”
  顾清砚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能用怎样的语言去回答。
  他没有拿过几次金牌,对顾秋昙来说重要的东西在他眼里甚至没什么印象。
  顾秋昙的声音把顾清砚从回忆里拽出来,他托着腮笑:“您应该知道,在有差错的情况下,斯特兰的p分不可能这么高。”
  “您的失误也同样不少。”顾清砚凉凉道,“您的体能根本撑不起双四周的短节目,更别说长节目。”
  能够拿到银牌都是好的。顾秋昙的睫毛垂下来,掩去大半的瞳眸,他轻轻道:“回去加强体能训练就可以了。”
  顾清砚不赞同地瞥他一眼,慢慢道:“您现在的训练强度可不低,您还想再加……”
  顾秋昙偏头笑起来:“为什么不行呢?我们这一行不就是青春饭。”
  顾清砚下意识想要反驳顾秋昙的话,可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顾秋昙说的是事实,花样滑冰的竞赛强度对人体伤害从来不小,没有哪个人能够无伤无病地离开赛场。
  除非对方在青年组都挣不到成绩——但那种水平,大概也早早就放弃了继续走职业的可能。
  “可是您明明可以……”顾清砚无力地想再劝顾秋昙几句,顾秋昙却倏地坐直了身体。
  斯特兰的节目已经到了尾声,顾秋昙的目光紧紧钉住斯特兰的身影,那旋转快得只能看到年轻选手的残影。
  顾秋昙最后叹了一声,慢慢向后靠着椅背,带上了疲倦的神情。
  顾清砚甚至觉得那副样子显得格外老成稳重,他拍拍顾秋昙的肩膀:“这样是做什么?不是早就知道刚升组可能不那么容易得到成绩了吗?”
  “知道和能接受是两回事,哥。”顾秋昙恹恹地回了一句,斯特兰的bv和顾秋昙相比要少一点,但goe给得比顾秋昙高。
  顾秋昙看着斯特兰的名字越过他钉在第一的位置,叹了一口气:“我明天非得上三四套不可。”
  顾清砚担忧地盯着顾秋昙,好久才终于道:“您这样做,不怕真的伤害您自己的身体吗?”
  顾秋昙一笑道:“十五岁了,我连封闭都没挨过呢。”
  顾清砚呆住了,其实顾秋昙的身体并没有很多人想得那么坚韧——顾秋昙的体质显伤,在最开始练新技术的时候滚地葫芦似地满地转,晚上休息的时候衣服一脱全身都是淤青。
  顾秋昙却和没痛觉一样,抹着药,药油的质量并不多好,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没有违禁成分。
  那时候顾秋昙甚至眉头都不皱一下,偏头看他:“哥,您这时候来我房间有点不太厚道啊。”
  顾清砚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呼在顾秋昙脑门上,呵斥道:“您这种时候用药怎么连医生都不喊。”
  “只是淤青。”顾秋昙头也不回道,“您不用这么担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顾清砚想,你知道什么。
  “行了,大不了拼着伤病的风险而已。”顾秋昙的声音把顾清砚拉出回忆,“哪个运动员身上没有伤病,那也真是个奇人了。”
  “艾伦.弗朗斯比您还大九个月呢,人家也还没挨过封闭。”顾清砚低声道,说话的时候甚至看到顾秋昙的脸一抽。
  “他是什么出身,我是什么出身。”顾秋昙淡淡道,“他能找私人医生、专业营养师,就只为他服务——我又不可能这样做,您知道那花销很大。”
  顾清砚咬牙,还没等他说话顾秋昙就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转头看向冰场上:“快要颁奖了,等我拿了小奖牌您再说这些事吧。”
  顾清砚愣了一下,慢吞吞道:“那要么我们等回到酒店在说。”
  顾秋昙的双腿已经泛着酸胀,他面不改色地俯身去揉自己的大腿和小腿。
  他手里没什么器械可以用,只能依靠双手,但手臂也在叫嚣着酸痛。
  顾秋昙索性也懒得再管这些事,一步一步跟着工作人员重新走上冰场。
  第二天,“华国十五岁小将在大奖赛美国站爆冷夺银”的新闻通稿铺天盖地,全世界好像都在看这场比赛。
  顾秋昙才醒过来就被顾清砚按在怀里,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打声。
  顾清砚却没有动,直到谢教练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老顾!小秋他现在……”
  顾清砚猛地站起身,拉开门的时候谢教练都被吓了一跳。
  顾秋昙慢慢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抬起头看着门外,谢教练的脸被顾清砚挡了大半,但声音还能听出担忧:“小秋那个通稿……”
  “他不知道。”顾清砚倏地打断了谢教练的话,好一阵才终于道:“别让他看到……”
  “什么?”顾秋昙一脚蹬进自己的鞋子啪嗒啪嗒地趿拉着就走过来,才到门边就被顾清砚拍了拍背。
  顾清砚满是嫌弃地打量了他一阵:“站挺拔点,您下午还要去比自由滑,这样……”
  “不像话。”顾秋昙懒洋洋地应道,勉强站直了些,“所以之前您二位在说什么通稿。”
  谢教练眼神飘忽,好一会儿都不敢看顾秋昙的眼睛。
  顾秋昙也不挑,转头就问顾清砚:“怎么?有人把我美国站短节目夺银的事情发出去了?”
  顾清砚还没张口就被呛得咳嗽连连,看顾秋昙的眼神都变了:“您这是学了什么奇门遁甲的东西吗?”
  “啊?”顾秋昙挠了挠头,“我是唯物主义者啊哥。”
  顾清砚一愣,不知道顾秋昙这是什么意思,半晌呆呆道:“哦,忘了您根正苗红的……”
  顾秋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要是真的根正苗红我大概就不会和艾伦成为朋友了。”
  谢教练瞄他一眼没有说话,心知顾秋昙说的就是实话,俄罗斯人那边的产业有许多在国内大概是不合法的。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