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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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露的动作停了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从小就在做饭洗衣。
  给她洗干净脸和手,收拾妥帖后带她进门,明母从她的房间翻出以前的旧衣服,留了两件勉强算新的,立刻给她套上。
  “行了,这里没事了,你先上去忙叭,一会儿客人到了,我再叫你下来。”
  明露听话上了二楼的客厅,只有她一个人无所事事,打开手机里金融法课学习。
  完整一节课几乎近一小时,明露刷完三节课准备停下休息会儿,已经快快下午五点了,明母说客人来了叫她,却一直没出现。
  滴滴——
  外面传来尖锐鸣笛声。
  明露在二楼的客厅,从阳台往下看,鸣笛是一辆老旧三轮车,旁边站着个鬓角斑白的中年人。
  他和那老不死来回推拉,说着什么,然后掏出钱包,拿出递一沓钱递给老不死的。明露心生疑惑,漫不经心间问出声:“他们是干什么来的?”
  什么客人,上门送钱?
  原本无人的客厅路过上来取东西的男孩,他听到明露的话,蹦蹦跳跳跑到明露身边,仰着头说:“太爷说,他们是看货来的。”
  “看货?”明露蓦然一怔,抓着那小孩问,“看货是什么意思?”
  男孩闹脾气,不满明露的粗鲁行为,哼哼唧唧挣脱她的手,退后两步。对上的是明露凶狠的眼神,立马就怕了,颤颤巍巍说:
  “就是、就是讨媳妇。”
  上门送钱,收拾干净的小女孩,送货。
  三个词组在一起,明露瞬间窒息,脸色陡变,顿觉天旋地转,耳畔炸开轰鸣,身子摇摇欲坠。
  她不可置信地向后倒,双手撑住栏杆勉强稳住身子。
  明露还没消化完信息,楼梯间传来提提踏踏的上楼声,门嘭地撞开,年轻女人眼中含泪,怒气冲冲奔向她。
  明露转头就被她揪住衣领。女人抬起手,明露还没反应过来,巴掌呼啸而下。
  啪。
  给我一巴掌吧。
  明露宁愿她肆无忌惮地打骂,把她拎到门口,拳打脚踢。
  但是她没有,她的巴掌停在半空,因为她也看到明露眼里的不可置信和眼泪。
  “你知不知道,”她的嗓子被糊住,原本带着方言腔调话更加含糊不清,“本来应该是你和那个傻子结婚的!”
  明露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的嗓子眼同样剧痛,所有的欲言又止成了一句抱歉:“对不起。”
  眼泪溢出,顺着她低头的动作,砸向地面。
  “现在装什么好人卖惨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就养活我们一家啊!”
  她混浊的眼睛密布血丝,又痛又恨地瞧着明露,
  字字诛心。
  “阿妈!”
  女孩突然从客厅门口冒头,无辜望着阳台的两个人。
  “阿妈抱。”女孩看不懂成年人之间的博弈,她只知道阿妈今天还没抱她。
  “她还那么小,”女人回头看一眼女孩,转向明露,“你让她以后怎么办?”
  “阿妈抱!”女孩好像意识到什么,变得不安,声音隐隐发抖。
  女人立刻收手,擦干眼泪,蹭掉鼻涕,准备去抱女孩,但她刚转头又绕回来,恶狠狠对明露说:“她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对得起她!”
  女孩在阿妈的肩膀上,冲她甜甜笑着。
  心脏骤停,血液倒灌,顷刻膨胀受挟制的心脏,应该爆炸,她就应该死在原地。
  嘭!
  平地惊雷,风雨突来,狂风猛晃树梢,然后电闪雷鸣齐至,噼里啪啦的雨声从远处的山穹迅速蔓延,几个呼吸的功夫已经浇顶。
  明露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盯住地板,粗糙的裸水泥地和老砖房的天花板一模一样。
  明露望着天花板,水泥砖缝隙里还有一根铁筋没收住,下起雨,水顺着缝隙浸湿天花板的砖缝,然后沿着铁筋滴滴答答漏水,漏水的地方还在她床头还有一处。
  明露走神得厉害,水啪嗒溅碎,糊在她脸上,痒得紧,她伸手摸了下,陡然回神,床头的缝隙已经成了小水洼。
  一模,发现靠着缝隙的床角已经湿了。明露立刻起身,用矿泉水瓶放在床头的缝隙引流,才避免躺在湿垫子里。
  她唉声叹气坐在床边,雨变大了,瓢泼在支离破碎的砖房上,也在地面汇成溪流,顺着后门的缝隙,逐渐蔓延进房间。
  明露打灯一照,后门那一堵墙角跟前已经成了水洼地。
  明露庆幸床脚脚垫着增高的砖头,不会洇湿。
  重新躺在床上,听不到虫鸣声,只有噼啪像爆竹似的雨声。
  浮躁的心好不容易沉寂下来,明露混乱的思绪应该快消失了,然而,规律的雨声里出现混乱的笃笃声。
  明露侧耳倾听,才发觉声音从门口传来?什么人会大半夜来敲门。
  “是我。”明露推开卧室门的声音不大,但是她听到了。明露也认出她的声音,是徐泛。
  明露警惕着没动,徐泛继续说:“可以开门吗?只有我一个人,我想见见你。”
  嘎吱嘎吱。
  是徐泛的手指在抠木门发出的窸窣动静。
  “我……”徐泛停顿半晌才整理好情绪,说下半句:“有点乱,我想发泄一下。”
  一门之隔,明露听到砖房滴下的雨水砸在她衣服的声音。
  “你也需要。”话毕,明露感受到堵在她心脏上的墙轰然倒塌。
  她说对了。明露辗转反侧,如鲠在喉的情绪需要发泄,如果徐泛不出现、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也许明露就当郁闷的情绪,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她来了。
  她需要发泄,也趁机给明露泄洪的理由。
  明露打开门,穿着冲锋衣带着兜帽的女人抬眼看她,其中意外居多。
  徐泛的手里是手电筒,它突被明露抢走扔在地面,在光滑的水泥板打着转,照清室内的布局,一口黑棺和乱七八糟的杂物。
  雨水暴涨,水已经沿着后门包抄到门口,形成“护城河”,明露踩在水洼里和她对视。
  徐泛看到房间时,眼里又多不少惊诧。
  明露对她的情绪视而不见,伸手抓住衣领,把她拽进门,木门嘭当撞紧,她一脚踢着水泥砖抵门,两手拉着徐泛的衣服,拉链哗啦一下被解开。
  里面是有点湿的背心。
  好像有什么燃起来了。看到徐泛的瞬间,就像看到十二岁被抛弃的自己,是多年积攒的愤怒突然暴增,瞬间焚烧她的理智。
  明露解开睡衣,里面空荡荡。
  徐泛欲言,但明露勾住她的后脖颈,她踉跄撞进明露怀里,唇齿相切,瞬间火热。
  变扭曲了。
  明露发现她一直以来绷直的理智在这个雨夜浸透后,变得柔韧,然后弯曲,顺着通风口找到了出口。
  【本来是你和那个傻子结婚的】
  【装什么好人,有本事你养活我们一家啊】
  扭曲的理智绞着这两句话,用力缠紧,擦出火星子,直至崩断。
  咔嚓——
  明露听见自己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起先是温暖柔和,然后变得灼热窒息。应该点燃一点东西才对。
  岌岌可危的理智提醒她。明露催促自己想:快想,还能点燃什么?
  明露和她拥吻着,撞开卧室的门,四只脚慌乱踩着水洼,哗啦呼啦,天旋地转,倒进被窝。
  棉絮沾湿后就不会扬尘,但霉味会因此加重。
  暴雨、狂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潮湿发霉的床和陌生女人。
  明露发觉,她只剩下情欲:从第一天开始,明露就丧失了食欲和睡眠欲,那些她强迫自己吃进去的东西成了负担,令她恶心呕吐;躺在发霉被窝的每一晚,她都重复做同样的噩梦。
  与之相配的,发霉烂臭的,就是情爱。
  徐泛的呼吸近在耳畔,相亲相拥,唯独不相爱,这样的情欲就是暴雨夜、破烂房,从潮湿沤臭的床间散发出的霉味。
  应景!
  粗糙的布料豁得光洁皮肤发痒,汗液在燥热的空气里循环往复,虫鸣声很大,却盖不住艰难挤出嗓子眼的碎吟。
  床单一塌糊涂,明露反复想到明明被推出去给那个傻子的画面,就像她十二岁那年被明母丢给一个陌生人。
  明露的呼吸越来越重,身子起伏的时间越发短促,徐泛意识到什么,但是她侵吞的动作没有停下。
  她也有自己的东西要燃烧。
  明露想尖叫,她想点一把火,从这个房子,沿着背靠的后山,山连着山,火连着火,烧穿整个村子,烧透天,烧到连外面的倾盆大雨也不能扑灭,烧到灰烬都不剩。
  直到她力竭。
  徐泛疲累地贴她的脸,她的手捧着明露的脸,轻易能碰到她的唇。窗外电闪,明露看清她的动作,立刻偏头避开她。
  徐泛只吻到她的唇角,她没继续追吻,支撑身子的手臂向两边撤推,整个人趴在明露身上。明露闷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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