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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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耳无法捕捉的音波一圈圈荡开,没一会儿,一个黑色的人影悄无声息地从窗外翻了进来。
  慕情眸中一亮,从椅子上弹起,“你真的在呀?”
  她只是试探着吹了一下,没想到明绝真能这么快赶来,毕竟上次两人见面的时候,他还在京城。
  明绝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没有对她日渐苍白虚弱的模样发表任何看法,冷硬地问 :“找我什么事?”
  他开门见山,毫无寒暄之意,慕情也不好再绕弯子,转身翻出一个手写的小册子递给他。
  “那个……我如今不方便出门了,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寻些东西?”
  明绝略一翻看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你想救月悬?”
  慕情有些赧然:“只是想试一试……我总觉得,那所谓的阴蚀之症,并非毫无办法。”
  现在早做准备,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她说道:“此事也不着急,到时候要是我……我不在,烦请帮我交给夏姨。你应该认识她吧?”
  他既然能知道眷王府众人,想来也识得夏姨。
  明绝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对了,”慕情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你对这个病症了解吗?”
  毕竟明绝跟她不同,他是个很厉害的鬼魂呐!对于阴气的了解肯定更深。
  “略有耳闻。”明绝的态度依旧冷淡,“但我解决不了。”
  慕情略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她又从怀里拿出一包金银财物:“这些钱你收好,等回了京城,我再取一些给你。”
  她列的单子中没有什么特别贵重之物,只是难寻,甚至这个世界不一定有。但有钱总是更方便行事一些,麻烦他已然过意不去,钱财上更不能吝啬。
  好在明绝也没有推辞,接过来和那本小册子一起收了起来。
  正事儿说完,她正想跟这位久未见面的朋友聊聊现状,结果明绝好像并没有聊天的意思。
  “这个给你。”他伸出手,掌心一翻,露出一颗圆润如玉的珠子。
  慕情微愣:“……固魂珠?”
  她后退一步,摆手道:“这个我拿着也没用,你留着吧。”
  看明绝如今能在青天白日下行走自如,魂体凝实如生人,想来固魂珠还是很有用的。
  明绝不语,径直将她拉近,将那固魂珠往她掌心一拍。
  慕情愣住,感觉到他冷冰冰的手毫无阻碍地贴上她的掌心,而掌中那鸡蛋大小的珠子瞬间消失无踪,唯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沁凉顺着手臂蜿蜒而上,钻入胸膛。
  慕慕情打了个寒噤。
  明绝松开她,“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黑雾,消散于窗外。
  “诶,等等!”慕情扑到窗边,哪里还有人影?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愣了会儿神,接着笑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明绝独特的关怀方式吧。这固魂珠,他显然比她用得娴熟,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效用,若能令她魂魄凝实,死后化鬼,倒也不错。
  只是听闻需有极强执念或怨气方能成鬼,她多半是没指望了。
  倚着窗棂发了一会儿呆,忽地一阵凉风卷入。慕情嗓子发痒,咳了几声,喉头猛地一阵翻涌,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鼻,有粘稠的液体顺着鼻腔与嘴角蜿蜒流下。
  她抬手一抹,满眼刺目的红色。
  慕情脑中一阵晕眩,扶着桌案喘息片刻,镇定地洗净血污,又将地上几点血渍仔细擦去,拖着疲惫的身子倒回床榻。
  慕情又做梦了。
  这一次与之前的都不同,似乎是她原本记忆的延伸。
  梦中的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在玩游戏,是在跟一个ai角色在一起,所以尝试慢慢疏离月悬,回归正常的游戏心态。
  她原以为是因为现实中身体每况愈下,才导致游戏记忆戛然而止。但在这次梦境中,她好像看到了前世游戏中那个“自己”的终局……
  不是渐渐地淡出游戏世界,而是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暴毙而亡。
  那是在她和“ai月悬”分手又复合后的第三个月。
  慕情清晨睁眼,映入眼帘的竟是她自己的脸——那具身体安静地躺在床上,早已没了气息。
  她茫然地“飘”起,整个人轻若无物地向上浮升,像个游离的幽魂,悬浮在眷王府上空。
  她看到侍女小红端着盥洗用具敲门,却发现躺在床上的冰冷尸体,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跑去报信。
  看到平静的王府霎时间乱成一锅粥,众人从不敢置信的悲恸和混乱,到慢慢接受现实,为她张罗起葬礼。
  她看到月悬深夜踏入临时搭建的灵堂,屏退所有人,独自坐在她的棺椁旁。他没有恸哭,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身后是越来越明亮的,熊熊燃起的一片红色火光。
  慕情满头冷汗地从梦中惊醒,被人抓住了手。
  月悬已经回来了,坐在她床边看书,见状抚了抚她汗湿的额发,温声问道:“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慕情猛地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任他怎么询问,也不说话,只是摇头。
  月悬便也不再问了,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怕,有我在呢。”
  慕情思绪很混乱,她原先就有些怀疑自己在“游戏世界”里的那部分记忆,现在更觉得不对劲。
  游戏里的主控角色会死吗?应该不会吧?
  还是说,这个梦境只是她日有所忧,夜有所梦?并不代表着曾经历过的事情?
  可梦中的感受十分真实,她仿佛还能感受到梦中的烈焰在眼前燃烧。
  她死死回抱住月悬,将脸埋在他颈窝处,汲取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过了许久,她才有些迟疑地、闷闷地开口,问了个突兀的问题:“为什么有些人,在爱人死后,会……寻短见呢?”
  月悬拍着她后背的手微顿,沉默良久,才低声说道:“或许……是怕她独自一人,在那未知的世界里……会孤单吧。”
  “那很傻了。”慕情心情低落,“我不喜欢这样,一点也不喜欢,你以后也不能干这种蠢事。”
  月悬喉结滚动,勉强牵起一丝笑意,低头亲她的眼睛:“好,我不会。”
  第40章
  对老太监的调查不断深入,但始终没有获得对慕情的病有益的消息。
  自那次吐血后,慕情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迅速地衰弱下去,精力一日不如一日,日渐凹陷的脸颊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连下床走动都成了负担。
  她在一个意识稍显清明的午后,望着窗外凋零的落叶,轻声提出:“师兄,我想回京城了。”
  她的声音虚弱,仿佛随时会被吹散在秋风里。
  月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下:“好,我们回去。”
  他握着她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心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寒凉。
  回京的路程,因慕情的身体缘故,走得比如来时还要缓慢、艰难。马车内部铺了厚厚的软垫,力求减少一丝颠簸。
  每经过一个稍大的城镇,队伍都必须停下来修整数日,等待慕情能勉强积攒起一点气力,才能继续前行。
  月悬几乎不眠不休地守在她身边,一遍遍擦拭她额角的虚汗,喂她喝下苦涩的汤药。
  他看着她因痛苦而微蹙的眉头,感受着她脉搏一日弱过一日,内心的焦灼几乎无法掩饰,握住她的手常忍不住颤抖。
  他多希望自己能代她承受这一切,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可命运的残酷从不容许侥幸,游仙印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发作,来得猝不及防。
  深秋的天空晴朗无云,慕情精神不错地靠坐在马车窗边,身后是月悬温暖的胸膛。她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膝盖处,感受到那里微微变得有些僵硬,又很快放松下来。
  “上天真是不公……”
  月悬轻轻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温声道:“为何这么说?”
  慕情喃喃道:“你这么好,不该受这些苦楚。”
  回顾月悬这一生,幼时失去双亲,少年时遭遇大难,祖父葬身幽冥界,青年时双腿渐渐行走困难,到了现在,却还要经历恋人离世的痛苦……
  他应该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成为仗剑天涯、侠肝义胆的侠士,或是清正廉明、心怀百姓的高官,有一个温暖有爱的家庭,幸福地过完一生,而不是终生受病痛折磨,一步步被困在轮椅之中,更不该……遇见她。
  月悬将她抱到腿上,挪了挪角度,与她面对面相视:“我并不觉得苦,相反,觉得十分……幸运。”
  他轻声道:“被义父义母收养并悉心教导很幸运,与师弟师妹们成为同门很幸运,遇到你,能得你信任与青睐,也很幸运……所以,请你要一直在我身边。”
  慕情抬手摸摸他的头,笑了起来:“那你可要听夏姨和莫医师的话,好好治病,不然以后我想跑你都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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