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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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瑛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 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满是不容抗拒的意味,洛芙只得抿了抿唇,乖乖地趴上他的背。
  裴哥哥的背脊清瘦却坚实, 洛芙伏在他肩头,起初还怕自己重得让他吃力,可裴瑛的步子却稳健如松,连呼吸都未曾乱了分毫。
  “裴哥哥,我重吗?”她忍不住小声问道。
  “一点也不。以后用膳,再多加半碗饭。”
  洛芙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慌忙拒绝:“不要!我真的吃不下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身下传来一声闷笑,那笑声从他胸腔震荡开来,一路传到她身上。洛芙又羞又恼,抬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坏哥哥,你戏弄我!”
  裴瑛从小便是稳重自持的性子,极少开这样的玩笑。洛芙嘴上恼着,心中却莫名一暖——当年他从岭南抱着父母的骨灰回来时,是何等的悲恸欲绝。她至今记得,他独自站在山顶,衣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模样。
  那时候,她真的害怕他一个想不开跳下山崖。
  如今,他都有闲情逸致跟自己开玩笑了,是多么来之不易啊。
  正想着,两人到了山顶。
  裴瑛先是仔细地清理了坟前的杂草,又将洛芙准备好的金银元宝烧给父母,事毕后,裴瑛在坟前双膝跪地。
  洛芙本欲默默退后,留他一人与父母说话,谁知裴瑛的大手却不由分说地将她一把拉到了身旁。
  “阿芙,与我一起,陪父亲母亲说说话。”
  洛芙于是也跪下来,对着墓碑郑重叩首。
  “夫人,云团最近都不爱动了,嘴又馋,又胖了一些,快成一只小猪了,”她絮絮叨叨地开口,“我在院里养了您最爱的牡丹,开得可好了,您看见了吗?”
  “裴叔,你在天上跟夫人一定不会再拌嘴了吧?其实夫人心里不知有多爱慕您呢……”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对了裴叔,您一定也遇见我阿耶了,你们俩是不是又聊得忘情,一宿没睡?”
  洛芙说了很多,从家里的琐事到长安的见闻,裴瑛在旁一直默默听着,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阿芙。”裴瑛忽然唤了她一声。
  洛芙停下话头,转头看他:“嗯?”
  裴瑛在她的注视下,郑重地牵起她的手,然后对着面前的墓碑道:“父亲,母亲,你们生前一直想让儿娶阿芙,是儿年轻气盛,错过了阿芙。”
  “如今,虽然婚约已作废,可儿心中,早已认定了阿芙是我妻。”
  “你们在天有灵,请帮帮儿,让儿能早些完成你们的遗愿。”
  洛芙完全没料到他会当着父母的面说这些,“裴哥哥,你突然说这些做甚么……”她急忙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裴瑛转头看她,眼神庄重:“阿芙,我所言皆是发自肺腑。若不是裴家遭了难,或许你早已是我裴瑛的妻。然世事难料,如今你不愿嫁我为妻,无妨,我可以等。但我想让父亲母亲看到我的诚意,让他们知道,儿并非坐以待毙。此番,他们在天上也能安心。”
  洛芙一时心乱如麻,眼眶微微发热。说不感动,那怎么可能?但她需要好好理一理她的心。
  黄昏时分,两人一齐回到了洛宅。
  洛茗正在给妻子徐玉露揉捏腿肚子,见两人进门,也并不遮掩,反而笑道:“可算回来了,玉露念叨你们呢。”
  洛芙将裴瑛安顿在他当年住过的房间,正欲离开,却被裴瑛拉住了手腕。
  “阿芙的腿也酸吗?”他低声问道,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骨。
  洛芙赶紧摇摇头,耳根泛红:“不酸,一点儿也不酸。”
  裴瑛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神色,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洛芙赶紧趁机溜走了。今日他们之间的发生太多,她有些意乱神迷,这种时候,还是离裴瑛远一些好,免得被他蛊惑。
  一夜好梦。
  翌日一早,洛芙正欲邀请几人一起在清川四处逛逛,就见裴瑛的侍从神色匆匆地来报。
  “相公,陛下急召!宣策的党羽贼心不死,欲要扶持一名旧朝皇子登基,长安恐有变!”
  裴瑛神色镇定,迅速交代:“即刻启程回长安。”
  宫中发生如此重大之事,洛茗自然也要跟着返程。
  裴瑛看向一旁的洛芙,语气放缓:“阿芙,随我一起回去。”
  洛芙面露为难:“裴哥哥,我还想在清川多待几日。”
  “下回我再陪你回来。”
  洛芙沉默着,用无声表达着抗拒。
  两人僵持片刻,裴瑛微不可察地叹口气:“罢了,你再待两日,只两日,可好?”
  洛芙其实想待更久,但知道裴哥哥已经让步,只得乖乖点头。
  裴瑛安排了足够的人手保护洛芙的安全,随后匆匆启程。看着马车飞驰着远去,洛芙的心跟着空落落的,可一想到还能与嫂嫂多待两日,又生出几分期待。
  清川的繁华自然不能同长安相提并论,但此处民风淳朴。洛芙带着徐玉露逛了几家特色小铺,买了许多精巧的小玩意儿,徐玉露开心得像个孩子。两人又去郊外踏青,摘了满篮的艾草,打算回去包青团吃。
  洛芙很久没有这般轻松自在了。但一想到裴哥哥只给了她两日时间,她便连觉都舍不得睡,生怕浪费了这难得的时光。
  在清川的最后一日,洛芙哪儿都没去,而是去了知县府。无论如何,林知县和林夫人曾待她极好,即使她跟林侃之已经分开,但毕竟不是仇人,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见到洛芙,两人都很意外,随后热情地将她迎进门。
  洛芙注意到,才短短半年不见,林知县鬓角的白发多了许多,林夫人的脸上也添了不少皱纹。
  “二老过得还好吗?”洛芙关切问道。
  林知县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挺好的……就是听说侃之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们都不敢相信。你阿家为此好长一段时日愁得没睡着觉。”
  洛芙面露愧色:“夫人,我跟侃之有缘无分,分开了未必不是好事,您又何必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呢?”
  林夫人看着眼前这般好的儿媳就这样生生没了,悲从中来,哽咽道:“我就是不明白,在清川时你们俩好好的,怎么一去了长安,就落得这么个下场……侃之又被调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一年才能回来一次,我心里苦啊……”
  洛芙也跟着伤怀:“侃之他在剑南还好吗?”
  “来过几封信,都说好,但到底怎么样,我们也无从得知。”林夫人说着,又忍不住抹了一把泪。
  洛芙心中酸涩,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虽然这一段婚姻走到了尽头,但她私心希望林侃之能过得好,无论他身处何处。毕竟,除却最后一段令人心碎的回忆,他们成婚的前几年,是何等的琴瑟和鸣……
  三人一时都沉浸在伤感中,默默无言。
  林知县见气氛尴尬,主动提起别的话题:“你可还记得廖刚此人?”
  洛芙点头,心中莫名一紧。
  “就在你们动身去长安的那几日,听说他遭了劫匪,被掳走之后,也没问廖家要赎金,只是等第二日被放回来的时候,他……竟成了阉人!”
  洛芙大惊失色:“怎会发生这种事?查到凶手是谁了吗?”
  林知县摇摇头:“怪就怪在这里。按理说,遇到这种事,廖刚肯定会来报案,可他不仅没有将此事上报官府,还阻挠廖家的人来报案。就连我多次询问他被绑架的细节,他都不肯吐露一字。”
  “好生奇怪。”
  “是啊,这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如今廖刚成了废人,在廖府足不出户,倒也省了许多麻烦。”林知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洛芙告别了林家夫妇,走在回洛宅的路上,心中却始终萦绕着这件事。到底是谁,不图钱不图权,只是为了惩罚廖刚?
  不知为什么,洛芙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裴瑛的脸。转念又觉得自己多想了,当时的裴哥哥远在长安,怎会跟他有干系?
  此刻,远在长安的裴瑛正在御书房内,向女帝复命。
  “宣策的余党已尽数肃清。几名带头的老臣已被当场处决,涉事的妃嫔在冷宫中当着众人的面被赐死,其子嗣也赐了哑药。”
  女帝神色复杂:“阿瑛,为这江山社稷,弄脏了你的一双手。”
  裴瑛垂眸:“臣的手,早就不干净了。”
  女帝自然知道裴瑛背后做的那些事,但,她默许了——他的父亲为自己而死,她又怎会苛责他呢?
  处理完宫中这摊事,裴瑛分出神来,细细回忆将洛芙一人留在清川可有什么隐患。
  林家那边,他自然都处理干净了。林侃之写给家中的书信,都被他安排的人一一检查过才送出,确保其中没有任何涉及二人和离内幕的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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