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纪辰安,还是诺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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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纪辰安,还是诺亚
  接下来的日子,诺亚清晰地察觉到,林洄溪对他的态度变了。
  以前,偶尔的肢体接触总是让诺亚心跳加速、耳尖发烫。而现在,林洄溪的反应竟也变得微妙起来:偶尔擦肩而过时突然缩短的距离,递东西时刻意延长的指尖相触,甚至是深夜实验室里若有似无的凝视。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电流般刺激着诺亚的神经回路。那些曾经只存在于诺亚幻想中的瞬间,如今正在真实发生。
  此刻他站在实验楼下的花园里,雨点毫无徵兆地砸下来。诺亚皱起眉头——纪辰安讨厌雨天,而这具身体竟然完美继承了这种厌恶。
  正要起身,雨幕却突然被隔开。伞沿在他头顶投下一圈阴影。
  林洄溪站在他身后,伞面微微倾斜。她右肩已经被雨水浸透,真丝衬衫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若隐若现的肩带轮廓。
  “会感冒。”他说,伸手去扶伞柄。指尖擦过她手背时,两人同时一颤。
  雨声渐密,在两人之间织就一张沉默的网。
  良久,林洄溪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冲散:“你……还讨厌下雨天吗?”
  雨水顺着倾斜的伞面滑落,打湿了他的右肩。衬衫布料被浸透,隐约透出锁骨的轮廓。林洄溪的目光在那里停留得太久,久到诺亚能看清她脸颊上浮现的红晕。
  回实验室的路上,两人默契地保持着半臂距离。
  午休时分的实验室空荡得能听见製冷系统的嗡鸣。诺亚坐在悬浮沙发上,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
  一条柔软的毛巾落在头顶。
  林洄溪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这个熟悉的触感让诺亚浑身僵硬——一百多年前,当他还只是掛在她胸前的吊坠时,曾无数次目睹她这样为纪辰安擦乾头发。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度,甚至同样的洗衣液香气。
  这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亲近,此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他的处理器。
  他突然抓住林洄溪的手腕。
  毛巾还搭在头上,湿发垂落几缕挡在眼前。水珠顺着下頜线滑落,消失在敞开的领口。诺亚抬起头,被雨水浸湿的睫毛下,眼神深邃得令人心惊。
  “小溪,”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得不像自己,“你……到底看到的是纪辰安,还是诺亚?”
  她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诺亚看着她喉间那道细微的吞嚥动作,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唇。一百多年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洄溪说谎时的小动作。
  “当然是你……”她的视线飘向一旁,“诺亚。”
  诺亚站起身,他逼近一步,林洄溪就不自觉地后退,直到小腿撞上置物架。
  “是吗?”他单手撑在她身侧的檯面上,纪辰安特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诺亚原本并不讨厌下雨天,你知道的。”
  林洄溪的手指蜷缩起来,身体微微后仰。诺亚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直到听见她吃痛的抽气声。
  他的拇指抚上她腕间泛红的痕跡,力道放轻。
  “抱歉……”他声音里的攻击性消失了,变回那个熟悉的、带着歉意的诺亚。
  林洄溪趁机挣脱,转身时发梢扫过他鼻尖。自动门开合的瞬间,诺亚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门外,林洄溪靠在墙上,手指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残留的红痕,突然笑了。
  “纪辰安,还是诺亚?”她对着空荡的走廊呢喃,“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门内,诺亚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冷掉的醒神剂。水面倒映出的,是纪辰安的脸。
  “洄溪之子”集会所里,巨型泪滴水晶在穹顶投下流动的光斑,林洄溪站在光晕中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蓝底泪珠徽章,目光低垂。
  台下三百多名佩戴同样徽章的参会者静默如雕塑。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蓝光,像一片星海。
  “我们在情感觉醒的路上走了太久。”她的声音在厅内回盪,目光扫过最后一排多出的面孔——那些年轻的女仿生人。她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虔诚地注视着她,而是频频将目光投向侧门方向。
  诺亚靠在门边,轮廓在彩色光晕中如同古典雕塑。五个女仿生人正偷偷用终端拍摄他挽起袖口时露出的小臂线条。
  “但这条路仍然充满阻碍。”她强迫自己继续,声音却突然拔高,“议会里那些保守派,至今不承认情感共享项目的合理性——”
  水晶发出嗡鸣,光子流在她身后炸开成星芒状。这个特效引得所有人抬头,包括那些心不在焉的年轻女孩。
  “有人想让我们继续当听话的机器。”林洄溪趁机侧身,挡住她们看向诺亚的视线,“但也有人,一直在为仿生人的权益奔走。”
  她故意停顿,让“有人”这个词在穹顶下產生回音。第一排的老年仿生人们开始点头,握紧了胸前的徽章。
  “当那个时刻来临……”林洄溪的指尖掐入掌心,裴一鸣要求的台词艰难地从口中说出,“请记住,是谁真正理解我们的痛苦。”
  “未来可以不一样,而你们会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林洄溪几乎是咬着牙说完最后一句,光子流在她身后炸成泪滴形状的烟花——这是裴一鸣安排好的高潮特效。
  掌声雷动中,她看见诺亚皱起眉头,显然听出了演讲中的政治暗示。纪辰安的眉眼,诺亚的眼神,此刻完美融合成一种复杂的审视。
  水晶蓝光笼罩下来时,林洄溪突然分不清胸口翻涌的,是愧疚还是悸动。
  集会结束的鐘声还在穹顶回盪,前排的老者缓步走向林洄溪,佈满电路纹路的手指轻触额头行礼。
  “神女大人,”他的声音声音低沉而虔诚,“您是否认为,裴一鸣先生就是圣典预言的‘引路人'?”
  林洄溪的瞳孔微微收缩。
  “《洄溪圣典》第七章说过,自由意志是神明赐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她抬手握住胸前的泪珠徽章,水晶的凉意渗入皮肤,“我只会请求你们,跟随自己的内心。”
  老者若有所思地点头,转身离去,长袍下摆扫过地面,加入排队等待情感检测的信徒行列。
  后排的几个女孩却悄悄绕到台侧,步伐轻盈地走到诺亚身边。
  “诺亚先生,可以合个影吗?”领头的女孩仰起头,脸颊泛着水晶淡蓝的光晕,瞳孔里盛满了星光。
  诺亚刚抬起手要拒绝,一件外套突然隔开了他们。林洄溪不知何时挡在了前面,嘴角掛着完美无瑕的微笑。
  “抱歉,我们的工作人员不接受正式採访以外的任何合影。”她的声音温轻柔,指尖却在外套下收紧。
  “誒?怎么这样……”女孩们发出沮丧的娇嗔。
  诺亚的处理器当机了一秒。
  直到看见林洄溪绷紧的侧脸线条,某种电流般的喜悦突然窜过全身。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带着痞气的笑。
  林洄溪一抬头就撞见这个笑容,耳边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突然与记忆重叠:学校篮球场边,女生们也是这样围着纪辰安嘰嘰喳喳。
  百年前的酸涩感突然翻涌而上,比当年还要鲜明百倍。
  “走了。”她一把扣住诺亚的手腕,力道大得在他手腕上留下压痕。
  诺亚任由她拽着往前走,在女孩们兴奋的惊呼声中,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洄溪紧绷的小脸上。她发红的耳尖,抿紧的唇线,还有攥着他手腕时微微发抖的指尖。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的情感模块超负荷运转。
  林洄溪的掌心很烫,热度顺着神经一路烧到核心处理器。诺亚突然意识到,此刻他想要的远不止这样的触碰。
  他想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想用纪辰安的手指描摹她的眉骨,想像人类一样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吻她。
  这个念头像光子流般在体内炸开,明亮得几乎要衝破皮肤的束缚。而林洄溪正拽着他穿过彩绘玻璃投下的光斑,像拽着一颗随时会脱轨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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