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塞纳河畔的「东方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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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塞纳河畔的「东方入侵」
  ### 第九章:塞纳河畔的「东方入侵」
  二〇〇〇年二月,巴黎。
  这座被称为时尚心脏的城市,此刻正笼罩在冷冽的冬雾中。塞纳河水泛着铅灰色的光,两岸的哥德式建筑与巴洛克雕花在细雨中显得庄重且傲慢。
  沉若冰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领口微微露出一抹暗红色的香云纱丝巾,站在杜乐丽花园的喷泉旁。她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空气中,身后是仅有十人的「echo」核心团队。
  赵芳将那封印着精美火漆的拒绝信递给沉若冰,「这分明是看不起人。我在后台听见他们的办事员私下议论,说中国除了旗袍和廉价衬衫,根本没有所谓的『设计』。」
  沉若冰接过信,指尖轻轻划过那冰冷的纸面。
  前世,她曾在巴黎留学,深知这座城市的骄傲与排外。在这里,血统与资歷重于一切。一个来自远东、甚至没有经过欧洲设计学院洗礼的品牌,在他们眼里就像是闯入晚宴的野蛮人。
  「仓库就仓库。」沉若冰合上信,目光远眺着不远处的大皇宫,「芳姐,记得我教过你的吗?当门被关上的时候,我们不应该去哀求,而是应该直接把墙拆了。」
  「林深呢?」她转头问道。
  「林先生去见几位当地的华商和银行家了。他说,既然官方不给舞台,他就去帮你买一个舞台。」
  **玛黑区,废弃工业仓库。**
  这里与香榭丽舍大道的繁华隔绝,墙壁上满是色彩斑斕的涂鸦,空气中带着一股铁锈与老旧木材的味道。
  沉若冰走进这片空间,脚下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就是这里。」沉若冰停下脚步,环视四周,「不要地毯,不要昂贵的灯光组,也不要那些规规矩矩的座椅。」
  「那要什么?」团队里的设计助理一脸迷茫。
  「我要水。」沉若冰勾起嘴角,眼底闪烁着疯狂而大胆的光芒,「我要在仓库的地板上铺满浅浅的一层水,让这里变成一面巨大的镜子。灯光要用最原始的冷白光,从底部向上打。」
  「你疯了?」随后赶来的林深刚好听到这句话,他脱下带着寒气的西装外套,披在沉若冰肩上,「在水面上走秀?模特的衣服会湿,而且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这就是我要的代价。」沉若冰转身看着他,眼神灼热,「这次的主题是《倒影》。我要让巴黎的评委们低头看。他们平时仰着头太久了,脖子会僵硬。我要让他们在倒影里,看见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中国。」
  林深看着她,那种久违的、被她灵魂点燃的热度再次涌上心头。他知道劝不动她,于是只能低声问道:「需要多少水泵?」
  「越多越好。」沉若冰笑了,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大秀前夜,巴黎饭店。**
  沉若冰正对着一件名为「寒江雪」的主礼服进行最后的微调。
  这件衣服使用了她研发的第三代「透光香云纱」,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如玉般的半透明质感,而在暗光下则沉静如墨。她用苏绣的平针法,在裙襬内层刺出了若隐若现的《千里江山图》,只有当模特行走动盪时,那山水才会随波浮现。
  门被推开,林深带着一身湿气走了进来。
  「有个不好的消息。」林深的面色凝重,「皮尔没死透。他利用在法国时尚公会的残馀人脉,买通了几家主流媒体的评论员。他们打算在明天的报导中,统一将 echo 定义为『对传统文化的粗糙復刻』,甚至准备质疑我们的面料专利。」
  沉若冰停下手中的针线,冷笑一声,「皮尔果然还是那个皮尔。他以为媒体的嘴能盖住美的眼睛?」
  「还有,明天的官方大秀是在罗浮宫。大部分的买手和重量级评论员都会去那里,我们这里的时间……重叠了。」
  这意味着,echo 的这场秀,可能根本等不到一个权威的观眾。
  沉若冰放下剪刀,走到窗边。窗外的巴黎夜景繁花似锦,却与她如此遥远。
  「林深,你相信宿命吗?」沉若冰轻声说。
  「我不信宿命,我只信你。」林深走到她身后,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前世,我在这座城市落荒而逃。我以为是因为我的才华不够,后来我才明白,是因为我没有根。」沉若冰转过身,捧住林深的脸,「这一次,我有你,我有 echo,我还有那片被烧过的黑泥。明天,我不需要媒体,我要让巴黎的风,替我说话。」
  **秀当天,玛黑区仓库。**
  晚上八点,巴黎的雨停了,空气冷得像冰。
  仓库门口冷冷清清,只有几个零星的留学生和好奇的路人。相比之下,罗浮宫那边灯火通明,无数豪车堵塞了交通。
  「沉总,还没人来……」赵芳焦急地看着手錶。
  沉若冰坐在后台,亲自为领场模特涂上最后一层特製的「硃砂色」眼影。她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准时开场。」
  那是从未在巴黎出现过的声音——沉闷的战鼓声混合着电子合成器的低频共振,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
  仓库内的水池在冷白光的照射下,宛如一片银色的冰原。
  第一名模特赤着脚踏入水池。
  细微的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模特穿着那件「寒江雪」,每走一步,水面的波纹就与裙襬内的刺绣山水重叠,形成了一种虚实交替、如梦似幻的视觉衝击。
  就在这时,奇蹟发生了。
  一名路过的着名时尚博主——此时正处于网路部落格刚兴起的年代——因为罗浮宫门口太堵,百无聊赖中被这股奇异的鼓声吸引了过来。她推开门,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瞬间凝固。
  她颤抖着手拿出数位相机,对着那如仙子落凡尘的画面疯狂按下快门。
  随后,她通过当时最先进的移动端设备(黑莓机),在时尚论坛发了一条置顶消息:**「在玛黑区的一个废仓库里,我看见了上帝的倒影。」**
  这条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巴黎的贵圈蔓延。
  二十分鐘后,第一辆宾利停在了仓库门口。
  三十分鐘后,vogue 法国版的主编卡琳,在罗浮宫的秀场中途退场,推开了这扇生锈的铁门。
  当卡琳走进去时,正好看到沉若冰亲自登台谢幕。
  沉若冰没有穿礼服,她只是一身黑色的极简套装,赤脚走在水中。水珠溅在她的裤管上,她却笑得从容不迫,那股自信与狂气,在满场的水光倒影中,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沉女士,」卡琳穿着高跟鞋,不顾水渍走到了池边,眼中满是惊艳,「这是我在二十一世纪看到的第一个真正的惊喜。请问,这种面料叫什么?」
  「它叫 echo。」沉若冰看着这位时尚教母,用流利的法文回答,「它来自两千年前的中国,却为二千年后的未来而生。」
  **隔日,全巴黎的报纸疯狂了。**
  《费加罗报》头版标题:**「东方入侵:一个裁缝和她的水上奇蹟。」**
  《世界报》评论:**「昨晚,巴黎在东方的倒影中沉沦。」**
  皮尔精心佈置的黑稿,在绝对的美学震撼面前,显得像是一场滑稽的小丑戏。
  就在全巴黎都在寻找「沉若冰」的时候,她却和林深坐在塞纳河畔的一家普通咖啡馆里。
  「我们成功了。」林深放下手中的报纸,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只是第一步。」沉若冰搅动着咖啡,眼神却投向了更远的地方,「林深,昨晚卡琳邀请我参加下个月的巴黎高级订製时装週。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但在此之前,我有个东西要给你。」林深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緻的小盒子,轻轻推到她面前。
  沉若冰愣了一下,打开盒盖。
  里面不是鑽戒,而是一枚用黄金打造的、微缩的「红龙牌缝纫机」别针。
  「这枚别针,是用我们在广州赚的第一块金砖打出来的。」林深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柔而坚定,「若冰,不论你走多远,不论你是在玛黑区的仓库还是在罗浮宫的红毯,你永远是那个敢剪烂婚服的沉若冰。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只要你想跑,我就会是你脚下最稳的路。」
  沉若冰看着那枚别针,前世今生的所有委屈与艰辛,彷彿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的圆满。
  她拿起别针,别在自己的心口。
  「林深,我们回去吧。」
  「不,回中国。」沉若冰站起身,迎着塞纳河微凉的风,「我要回北京,在那里办一场真正的『国秀』。我要让全世界知道,echo 的声音,是从长城发出的。」
  **(二〇〇〇年,春,巴黎战役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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