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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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进了里间。
  黛玉听到动静就知道不好,扭了个身,朝向床内侧,捂住脸道:“不是让你自己去吃饭吗?你怎么过来了?”
  “我放心不下,”宝玉道:“身子哪里难受?”
  说着就要扳黛玉。
  “我没事。”
  “胡说。”没事能是这个样子,分明有事。
  黛玉无法,只好从床上坐起来。
  宝玉看去,见她咬着下唇,不好意思的垂着眸子,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哭过。
  怪不得她今儿不肯去老太太那边吃饭,怪不得她要撵他走,原来是不想教人发现。
  宝玉语气柔和下来,道:“怎么哭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说话间,这大观园里的姐妹都在他脑中过了一遍,却实在想不到谁敢顶着老太太,欺负黛玉。
  接着又联想到自己,可这几日他和她都好好的,并没有吵架拌嘴。
  他唯一能惹她生气的,就是那天午睡……可是她又没有读心术,不可能知晓。
  宝玉道:“快说,再不说,我告诉老太太去。”
  黛玉急忙摇头道:“你别小题大做,真没有什么,我、我……就是昨晚做了噩梦……”
  说到后头,眼神游移不定,一看就是撒谎。
  宝玉眼尖的发现,她枕下露出书籍一角。
  “那是什么?”
  宝玉正欲要抽出来看,黛玉已慌张的将那个小角角往里推了推,道:”是你最烦看的帐簿子。”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也不理黛玉,硬是将那书抽出来,一看封面,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那天她看《西厢记》,看到一半,因他说了那句不该说的话,她便把书丢给自己,生了好大一场气。
  书自然没看完,他也不敢再提。
  没想到她竟念念不忘,大概是不好朝自己要,就找人重新弄了一本进来……
  宝玉翻开书,里面书签正夹在《离魂》一折,情节是崔莺莺去世,张生找她。
  也是全书最催人泪下的一回。
  她为何眼睛红肿成这样,他全明白了。
  “给你个梆子吃呢!”
  贾宝玉没好气道:“你晚上不好好睡觉,就为熬夜看这个?哭成这个样子,白天还撒谎骗人……”
  他听她身体不舒服,不知多紧张,她想过没有。
  黛玉被他当面教训,亦无话可说。
  她和宝玉之间,有两个身份,首先是兄妹,然后才是别的。
  虽然平日两人闹矛盾,都是他赔礼道歉,但那是为别的,跟兄妹之情无关。
  父母将她留在贾府里住,日常负责监护她的人,一个是老太太,一个就是宝玉。
  他要拿当哥哥的款,她是没办法的。
  黛玉犯难的咬着下唇,迟疑了一会儿,把手放在他胳膊上,轻轻摇了摇,唤道:“宝玉。”
  贾宝玉一听,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这个人,是耍赖惯了的。
  往常他或喜或怒,百般试探她,她生了气,对他的称呼,要么是“二哥哥”,要么是“二爷。”
  一个是刻意强调他的身份,一个生疏冰冷。
  现在他拿起哥哥身份教训妹妹,她却忽然唤起他“宝玉”来。
  他既喜欢她,追求她,自然不能这样苛责她。
  宝玉实在拿她没办法,叹道:“若让姑父姑母知道了,你怎么说?”
  黛玉急声道:“你别告诉我爹娘。”
  顿了顿,又道:“不然,我把你也供出来。”
  宝玉一噎,这书,是他先拿给她看的。
  只能放缓了语气,道:“你要看就看罢,快些看完,我就把书拿走了,以后可不许再多想。”
  黛玉乖乖的点头。
  宝玉又问道:“吃饭了吗?”
  黛玉道:“我这眼睛不好教别人看见,今儿就在屋里吃吧,刚已经派丫头拿膳盒去了。”
  宝玉便陪着她吃完饭,方回去。
  他今儿还有一个约,时任兵部右侍郎沈家的公子沈云升过生日,邀请他去醉香楼赴宴。
  贾宝玉换了衣服,骑着马,带着几个小厮往醉香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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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原著所隐真事,宝玉用多情来隐藏对黛玉的痴情,写下的四首即事诗为其中之一证据。
  [1]作者用反语提醒,四首诗并不是真情真景,是故意写的,所以写得也不好。
  “他曾有几首即事诗,虽不算好,却倒是真情真景。”
  [2]四首诗里,只有“枕上轻寒窗外雨,眼前春色梦中人”这一句为宝玉真情。
  这一句,应了后文中,宝玉对黛玉的表白:“我睡里梦里也忘不了你啊!”
  [3]从始至终,宝玉满心满眼里只有黛玉,但是这份痴情,在封建礼法的束缚下,必须扭曲。
  他想对黛玉好,但不能只对黛玉好;他想和黛玉亲近,但不能只和黛玉亲近;他对着花说话,对着鸟说话,因为只能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它们。
  [4]如这一句,“不敢告诉人”,那就只能告诉花和鸟了,“弄了一身病”,如果不是极度痴情,哪里会弄一身的病?哪里会一听黛玉要走,就死了大半个?
  “好妹妹,我的这心事,从来也不敢说,今儿我大胆说出来,死也甘心!我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在这里,又不敢告诉人,只好掩着。”
  第54章 拿捏 宝玉被黛玉拿捏,气一气她
  醉香楼是京都最大的酒楼, 沈云升成了亲,不怎么受家里约束,他大手笔的包下三楼一整层。
  宝玉到时, 陈也俊、卫若兰、蒋子宁、谢鲲等几个相熟的世家公子哥儿也到了,纷纷起身相迎。
  宴席开场,大家依次入座。
  每人座旁, 都有两个陪酒取乐的雏儿, 最中间设有一台,几个身姿曼妙的舞姬穿着轻纱薄衣, 露着纤细的腰身, 随着乐曲翩然起舞。
  其他人不是左搂右抱,就是看着舞蹈拍手喝彩。
  宝玉身边的雏儿端起酒盏,递到他唇边,浅笑道:“爷,给奴家一点脸面, 喝一杯吧……”
  宝玉听她一口吴越软调,接了酒盅, 笑问:“你叫什么?”
  那雏儿道:“奴家名粉蝶。”
  另一个雏儿道:“奴家名叫燕蝶。”
  宝玉诧异道:“你们是姐妹?”
  燕蝶掩唇笑道:“不是, 楼里妈妈取的。”
  宝玉道:“你们是江南人?”
  粉蝶点着头儿, 笑道:“爷真有见识,教奴家心里更加倾慕了。”
  说着,大胆往宝玉怀里挨了挨。
  宝玉随手摘了放金锞子的荷包,塞到她手里, 笑道:“行了,安生坐着吧。”
  两人是很会看眼色的,见跟前这位爷虽形容俊俏,穿着华贵, 却没那取乐的意思,只得作罢。
  因宝玉看台上的表演,燕蝶趁机搭话道:“今儿请来了名扬天下的舞姬玉容,待会儿该她上场了。”
  “玉容?”
  燕蝶笑道:“爷看了就知道,她的舞姿真是美得不得了。”
  说话间,一曲终了,台中腾升起一阵云雾,霎时,如置身仙境一般。
  清幽的管弦古筝之声传来,是《绿腰》的曲子。
  《绿腰》起源于唐朝,原属于软舞中的独舞舞种,原是用琵琶和古琴弹的,后加入了鼓和编钟,节奏变得明快,乐曲也变得大气磅礴。
  这一支曲子,节奏快,跳起来很有难度。
  宝玉听到曲子,便来了兴趣,手中拿着一股金簪,顺着钟音,在杯上缓缓敲击着。
  忽然,古筝发出一声铮鸣,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如雨点一般,鼓声大作,如金戈铁马般。
  紧接着,十一个舞姬登了台,折腰、甩袖、变换队形,踏着节奏,跟随着曲音,翩翩起舞着。
  绿色的水袖,一甩开来,如片片旋转的荷叶,又如朵朵翻腾的浪花,令人目不暇接。
  除此之外,舞姬们的舞裙下摆,又垂着粉红色的流苏,甩袖收袖时,隐约可见,如出水芙蓉一般。
  其美,唯“罗衣从风,长袖交横,绰约闲靡,机迅体轻”四句可以形容。
  此时,乐曲由急促转为平缓,鼓声和编钟声均已停下,只剩下了琵琶和古琴交替响着,如山中清泉一般,听了之后,让人心情不自觉的平静下来。
  十一个舞姬簇拥在一起,袖子一落,一个用珠帘遮住半面的婀娜女子出现在最中间。
  她手上反拿一琵琶,身着芙蓉留仙裙,头发半挽,用珠花固定住,垂下去的乌黑头发如瀑布般披在腰间,身姿窈窕,体态多姿,如荷花仙子下凡般。
  她用盈盈秋水之眸向着台下众人扫了一遍,接着,随乐曲折腰、旋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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