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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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笑道:“迟早叫一班子,也让她们来呲咱们的光。”
  他倒是天生自信,遇到挫折也不灰心,黛玉真想问问,他凭什么笃定两人能成?
  宝玉说着,又来央黛玉去看戏。
  黛玉见状便知道,他今天必有什么大戏要唱,所以非要拉着自己去看,少不得给他面子。
  贾母内院中,已搭了一个家常小戏台子,上房中,坐北朝南,摆着几桌酒席,座次早就安排好了,却和以往不同。
  这一次,黛玉被安排在了主人位,就在宝玉左侧。
  贾母的意思很明显,她认定了黛玉是未来荣府当家主母,所以借着安排座次,暗中宣告。
  因此,主桌之上,正北主座是贾母,她左边客座是薛姨妈,薛姨妈旁边正西方向客座是宝钗、湘云,而贾母右边,正东方向主座是宝玉、黛玉。
  还有两桌酒席,一桌坐的是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一桌坐的是李纨、迎春等。
  众人脸上都带着笑,你推我让的入了座。
  宝玉在桌椅帔的遮挡下,悄悄去握黛玉的手,黛玉打了他一下,把手从桌下拿上来,捧着茶杯喝茶。
  她能在这里坐着,看的是老太太面子,不是给他脸了。
  贾宝玉被她打了手,不但不疼,心里还很高兴,但面上分毫不显,正襟危坐,一派贵公子作风。
  贾母笑盈盈的,让人将戏单子拿给宝钗,让她点戏。
  宝钗一看,顿时知道了贾母打算,一众长辈都在,且都是诰命官身,她却将她一个小辈捧得高高的,她便成了出头的椽子,其他人心里焉能自在。
  枪打出头鸟,她以后更是无法在贾家立足。
  宝钗忙推着,说让邢、王两位夫人点。
  她提邢夫人和王夫人,主要指的是王夫人,希望她能在这个场合帮她们薛家做主。
  可惜,王夫人调薛家来贾家,目的是让她们冲锋陷阵,和贾母打擂台,她自己并不敢搅进去。
  贾母是个厉害人,这种场合,她贸然出头,贾母一两句话,就能让她这个当家主母下不来台。
  她又不傻,所以揣着明白装糊涂,淡笑道:“还是宝丫头你先点吧。”
  宝钗无法,情知无法破解贾母这一招捧杀计,想了想,点了一出《西游记》。
  把她们当猴子来耍又怎样?
  逼急了,她们薛家也像猴子一样大闹天宫。
  贾母笑着,又命王熙凤点。
  王熙凤深知贾母的意思,推让一番,便点了一出《刘二当衣》。
  故事讲的是:开当铺的刘二爱财如命,为了贪姐夫一件衣服,装疯卖傻、插科打诨、硬要扣下衣服,搪塞姐夫。
  正好,贾政是薛姨妈的姐夫。
  正好,薛家是开当铺的,之前还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和他们贾家的奴才周瑞家的打起了官司。
  正好,他们贾家撵人的意思如此明显,薛家居然还装听不懂。
  贾母一听,笑赞道:“好!这出戏好!”
  接着,又特命黛玉点,黛玉向王夫人等推让。
  贾母道:“咱们只管咱们的,别理他们,他们白听戏,白吃,已经够便宜了,还想点戏呢!”
  说话时,虽是笑盈盈的,但已经骂到王薛两家脸上了,众人只得笑。
  黛玉顺手点了《穆桂英挂帅》中的一出戏。
  这出戏讲的是:佘太君虽已辞朝,但仍关心国事,战事来袭时,派遣曾孙杨文广、曾孙女杨金花前往汴梁,两人闯入校场,联手用刀劈了反贼王伦。
  宝玉便瞧了一眼她。
  老太太是佘太君,杨文广是自己,杨金花是她,那王伦呢,她指的是母亲王夫人?还是舅舅王子腾?
  又或者,两个都是。
  贾宝玉大感棘手,凑到黛玉跟前,陪笑道:“好妹妹,这出戏太凶悍了,换一出吧?”
  贾母赞不绝口的笑道:“不,这出戏好!比凤丫头刚才点的那出更好!”
  贾宝玉方无话可说。
  接着,又让宝玉点,贾宝玉连忙点了一出哄黛玉高兴的和平戏——《天仙配》。
  黛玉瞥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她要是神仙下凡,才不会看上他这没出息的。
  紧接着,湘云、三春、李纨等都点了戏。
  加上之前点的四出戏,一共十多出戏,别说今儿一天了,就是两三天都演不完。
  结果,等酒席上了,贾母又让宝钗点。
  宝钗便点了一出《山门》。
  这出戏讲的是:《水浒传》中鲁智深的故事,鲁智深因打抱不平,犯了人命官司,只好出家躲去了五台山,但因喝醉了酒,被寺中人嫌弃,要撵他走,他便在醉中大闹五台山。
  她们薛家便是犯了人命官司,无处可去的鲁智深,若贾家定要撵,那必然要破格大闹一场。
  贾宝玉听出其中之意,眸光一冷,笑道:”宝姐姐怎么专爱点这些热闹戏?”
  宝钗听出宝玉的不满,心里更气,贾母要撵她,她没办法,可贾宝玉被一个林黛玉缠绵住了,为了她,竟也要撵她们,什么意思呢?
  她想了想,冷笑道:“你白听了这几年戏,哪里知道这些戏里排场词藻的妙处呢。”
  宝玉定定道:“我从来就怕这些热闹戏。”
  一怕热闹戏,二怕往别人家插足的是非人,三怕你们薛家不走。
  黛玉看宝玉如此,担心他心里拘着气,说出什么离格的话来,悄悄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宝玉衣角。
  傻子,这里有老太太镇着,根本不需要你出头。
  贾宝玉已顾不得什么,从前天到今天,他已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走了一个来回,只不过,一是碍于母亲,二是碍于亲戚之间的体面,不好说什么。
  想着,他和黛玉的亲事只是略拖一拖。
  金玉一走,木石必成。
  谁承想,老太太今儿特意摆下了散伙饭,还撵不走薛家人?她们又不是无处可去,干什么非要赖在他们贾家?
  他今天带着黛玉,就是来看老太太撵人的,老太太撵不走,他就动手撵!
  宝钗不好跟他理论什么“怕不怕”的,思索片刻,笑道:“要说这是出热闹戏,你就更不知戏了……词藻中,有只寄生草,极妙,你何曾知道!”
  草木之人,即林黛玉,寄生草,林黛玉都能寄居在贾府之中,反客为主,她们薛家为何不可以?
  宝玉听笑了,他自小有过目不忘、过耳不忘之能,这出戏这只曲子他听过,自然也记住了。
  拿一个词名阴阳怪气算什么,根本没有道理。
  宝玉便笑道:“好姐姐,你既然说的这样好,那便把这只词念给我们听听。”
  宝钗不觉得有什么,缓缓念道:“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念完,贾宝玉别的倒不理论,只把里头“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一句连念了两遍,击节赞赏。
  “好一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宝姐姐果然无书不读,无书不晓!”
  既然你薛宝钗自比鲁智深,又同意鲁智深“无牵无挂自来去”的境界,又自诩为知书识礼之人,怎么还寄生在他们贾家不肯离去呢?
  这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
  黛玉无奈的瞥了眼贾宝玉,摇了摇头。
  你这样含沙射影的,别人只需装疯卖傻,充耳不闻,有什么用呢?岂不知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老太太捧薛家,是为了挤兑她们,让她们即使待在贾家,也融不进来,那才是真刀实枪的火拼。
  你跟她们讲理?要是讲理有用,就不会有今天一宴了。
  黛玉没好气道:“你快坐着安静下来看戏吧,还没唱《山门》,倒先《妆疯》了。”
  她一发话,宝玉只得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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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原著馒头庵一节,宝玉同秦钟相好是假,帮秦钟智能儿密谋私奔是真。
  原文说的暧昧,但都是表面假语。
  真事是,当天晚上,秦钟求宝玉,帮他和智能儿私奔,但要私奔就要有地方藏,不能被他父亲秦业找到,两人便商量了一个“灯下黑”的计策。
  什么意思呢?
  秦钟父亲秦业是营缮司郎中,隶属工部,掌管皇皇家宫廷、庙宇、陵寝等修建,既是管土木的,一定负责木材,而文中有一个地方与皇家木材有关,就是东郊离城二十里的紫檀堡。
  紫檀即紫檀木,皇家专用木材,不用说了。
  紫檀堡这个地方是秦业负责的,秦钟带着智能儿往自己家管辖区一躲,秦业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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