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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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深夜,的场家灯火几乎暗淡,只剩个别守夜巡逻的人。一道白色的身影越过,在几棵大树上停留一刻,迅速往前,最终缓缓落在瓦房的屋顶上。
  屋内,重伤的男人躺在榻榻米上,分明是夏日,被子却包裹得很死,生怕一点风吹进来。男人咳嗽两声,旁边的女人掩面哭泣。
  津岛修治注意到男人的右半边脸几乎毁容,眼珠处只剩黝黑的空洞,他就知道此人的身份了。
  女人的声音虽小,但耐不住狐狸耳朵生性灵敏,津岛修治听了个十成十,她带着哭腔:“再怎么说,静司也不过十八岁……”
  男人非常虚弱,周身都是被符纸贴住的衣物,似乎是在尽全力抵御什么的侵蚀,沙哑的声音传来:“他是这么多年来天赋最好的……几乎和当年咳咳、和当年的先祖媲美,如果连他都不能抵御诅咒……”
  男人的话没说完,咳嗽声又一次打断他自己,这一次几乎要将肺咳出来。
  “父亲,”的场静司推开门,看着面前虚弱的父亲和哭泣的母亲,心中骇然之余更多的是无措,最后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双手握拳,道,“父亲,您放心,我一定会……我一定会带领家族走向辉煌,不让您失望。”
  的场静司起初并不厌恶妖怪,他认为万物都有存在的道理,妖怪亦然。何况妖怪也有一些非常善良的,很多年前他也受过妖怪的帮助。
  可他亲眼见证了自己的父亲是如何在妖怪的伤害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再多的滤镜也在血缘的羁绊下粉碎得彻底。
  他压下眼底滔天的恨意,只将头埋得更深,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重,要不要相信那个妖怪?
  他看起来很强大,但是妖怪与人做交易几乎都要付出代价,而津岛修治说话时含糊其辞,没有提及一点,的场静司不相信真的会有这么好心的妖怪。
  津岛修治抬起头,没有再关注里面的场景。看来传言属实,的场家主确实是时日无多了,那就不需要担心了。
  他收敛自己的笑意,离开了这里。无论如何,无论的场静司信或者不信,他都会来找自己。
  因为他别无选择。
  一个人对于自己的实力是最为清楚的,津岛修治确信如今他的实力还敌不过当年那个村庄的的场家主,何况这个妖怪已经沉寂了这么多年。
  可以说他最多能够护住自己的眼球,其他的一点不能保证。而看他父亲半边脸毁容的样子,只怕妖怪来势汹汹,盯上的猎物又怎么可能轻易舍弃。
  津岛修治打了个哈欠,又越过一些地方,来到了一座有些荒凉的住宅。
  “名取”二字在院落门口,津岛修治毫无顾忌地走进去,悄然潜伏在窗边,果不其然那位名取周一还没有睡觉。他一个人坐在桌子上,翻看先人的古籍,用墨水和纸张一次次地画着符咒,然后对着空气模拟练习。
  也是,名取家近几代都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妖怪,自然只能靠自学。平光镜被摘下放在桌面上,津岛修治看着他用功的背影,心下感慨。
  自己都多久没看见这么努力的人了。
  名取周一不知道多少次失败,正在思索问题出在哪里,津岛修治微微抬手。一阵风吹拂过书页,铅笔向前滚动,停留在某处。名取周一下意识想将铅笔归位,却紧接着一顿,看到了自己有所误差的一笔。
  似有所感般,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院子空无一人,仅有树叶在随风飘动。
  名取周一放下手上的符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津岛修治已经离开了,两边的境遇可以说是全然相反,却都走上了同一条路。
  他沉思,下意识想到了芥川龙之介和中岛敦,哑然失笑。但很快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了七辻屋的门口。按理说这个点应该已经关门了,但老板仍然在忙碌,似乎是准备明早的原料。
  年老的老人后腰一时不察,撞上了桌角,他扶着腰吃痛地叫了一声,桌子被掀翻,面团即将砸在地上。老人力不从心,还想再有行动,忽然发觉面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到了另一张桌子上。
  老人下意识搓搓眼睛,发现自己真的没看错,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但自己刚蒸好的包子,却凭空少了一个。老人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津岛修治啃了一口包子,心道味道还不错,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他相信,天很快会亮。
  第110章 以友人之名(11)
  夏季的最后一个满月夜, 月光挥洒在树叶上,树下的妖怪笑眼盈盈地倚靠着身后的树。见来人,眉眼一弯, 低笑出声:“哟,名取君。”
  来人正是名取周一,他看着津岛修治的笑容, 莫名有种骇然,却没多说什么, 站到了他的身旁。
  两个人都没有更多的交谈,津岛修治打了个哈欠, 等待他真正该等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 名取周一不知道第几次拍死蚊子了,的场静司才像是匆匆赶来。他的衣服已经换好了,看着倒像是偷摸着出来的。
  见到名取周一,的场静司一怔, 随后还是决定先不追究这么多, 转头看向津岛修治:“你真的能帮我?”
  不能也得能。津岛修治点头,没有再解释。的场静司步履匆忙,便意味着时间很赶,现在不是多说什么的时候。他抬手道:“还有多久?”
  “一个小时。”
  “够了,”津岛修治笑道,他抬手作了一个“封”的手势, 紧而抓住的场静司,“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式神啦。”
  的场静司:“……?”
  名取周一:“?”
  这是什么新的形式?两个人面面相觑, 却看那个妖怪突然心情很好的样子,大步向前, 看他们两个人还呆愣在原地,轻笑一声:“不跟上来?”
  ……
  的场家,数不清的灯火晃动,纸制幡旗随风飘动,古朴的建筑人群涌动,各路人才集中于此,式神云集,盛大的场面中,一众仆从却是惊慌失措,犹如无头苍蝇找不着北,却始终不敢上报。
  的场静司已然不见踪影。
  他虽然自幼天赋异禀,但一向懂事,令人省心,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重要的场合闹出什么乱子的。他们担心的是的场静司在这种场合遇到有心之人,那很可能会有危险。
  “你们在找什么?”
  正当他们群龙无首之时,事件的主角已经悄然出现,不知不觉中自暗处出现,连带着嘈杂的人群也安静下来。的场静司安然站在暗处,不知是突然间出现还是一直就在这里。
  “您……”仆从未曾有更多举动,的场静司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走吧,快开始了吧。”他率先一步往前,不理会身后的人们,兀自进了房间。
  暗处,名取周一和津岛修治待在一起,看着自幼认识的同龄人迈入殿内,不自觉地蹙眉:“真的可以吗?”
  “事在人为,还得看人,但人成功的概率很低。”津岛修治应了声,又轻笑起来,补充道:“可惜我不是人,所以绝对可以。”
  家主之位交接之前,的场静司要先面对那个藏在暗处,不知祸害了几代人的妖怪。先辈之罪责,后人理应承担。但长期纠缠,他已经对妖怪提不起一点好感了。
  的场家主坐在高处,面色苍白,背脊却仍然挺立。能撑到今日已经是出乎意料,预示时日无多的期限早已超过,但他一定要等到这一刻。
  满月夜,夜里若是成功,明日的场静司便会以家主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若是失败……
  的场家主不由得想到与那个人的约定,手紧握着自身的手杖,木质的长棍几乎要被掐出划痕,他却始终没有放松。
  那个人会遵守约定吗?如果他在的话……或许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这么多年来唯一抵御过这一诅咒的家主。
  他不求其他,只希望的场静司能够撑过这次,他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殿门关闭,周围众人已经全部退出,只剩下一对父子,眼神交接间,的场静司注意到自己父亲复杂的神色,他低下头,一步一步地走到正中间。
  殿外人员已经全部撤离,但来访的宾客全部在被安排的住所的窗口观望——他们也想看看这一代家主的实力,究竟是不是如外界传闻得那么厉害。
  的场家主颤抖地伸出手,象征家主的弓箭被的场静司双手接下。几乎是下一刻,二人手腕处都多了一道伤痕,血液倾泻而出,落地地上的符纸上。
  就见白色的符纸闪烁光芒,紧而缓缓升起,白光持续间,一阵狂风忽而吹开窗户,四周仿佛全是通风口。
  风吹拂着自己的服饰,的场静司甚至有些站不稳,强大的气流弄得人睁不开眼睛,的场家主却愈发凝重,道:“来了。”
  那家伙来了,他开口的瞬间,猛然突出一口血,再就是站都站不稳,退后两步坐在地上。
  他早就是强弩之末,此刻更是说不上话,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随意行动,不能分散静司的注意力,帮不上忙也绝对不能成为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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