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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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海。”
  七海建人从要不要直接买个人形烘干机的思绪中回神,平静的回望着那双无机质的琥珀色眸子。
  “摇篮。”
  ……真希望他别用读心接上或者跳过根本没有发生且根本不存在的闲聊对话。
  “知道了。”
  安置在阳台会比较好吧,天冷的时候他也不会跑出去——
  “捡起幼犬也是因为想到了我吗?”
  “咳咳……咳咳咳——”
  七海建人仓促地拿起被推到面前的纸巾盒,一边弯下腰身剧烈的咳嗽着,一边从单人沙发的另一侧抽过垃圾桶防止不必要的狼狈落入地面。
  从问话时就半爬过来的同款家居服懒散的滑动在七海建人的脊背上,直到他完全平复了才平淡抽身坐回角落里。
  “……家入先生。”
  “嗯。”
  七海建人动了动唇,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从哪个部分开始吐槽才比较合适。
  话题跳跃的有些太快了。
  琉璃歪了歪脑袋,没什么情绪的将脚心放到沙发的地毯上,对着七海建人拍了拍腿。
  “要听分析吗?”
  看着明显取笑他今日行为的小动作,七海建人无奈的站起身走向长沙发附近坐下,从正坐在地毯上的规整,转换成半伏在柔软家居服上的倦懒。
  修长的手指转着垂在大腿边缘的金发,冷淡的声音把判断和推理当作午后的睡前故事,毫无波澜地送入了七海建人的耳中。
  “出现在隔壁街道的咒灵被窗发现时,还是个刚刚形成且未能离开出生点的二级。”
  “即便计算上祓除诅咒的时间,七海回来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下午三点。”
  七海建人在臂弯中合上眼睛,平静地说:“现在才刚刚三点。”
  虽然没想到琉璃会这么计算他离开的时间,但他不仅没有超时,甚至还早归了一些。
  “你没有把我从水里扯出来。”
  七海建人沉默了一阵,闷笑:“……这能算得上是区别吗?”
  “原本是算不上的,”感觉到七海建人的肩膀在抖动,琉璃也微微弯起了眸子,“可你在等我甩头发,特意试探我会不会躲避吹风机……你不仅捡了那只小狗,还带它去洗澡找主人了是吗?”
  七海建人哭笑不得的从琉璃的腿上直起身子,抬手扯着那个浅笑的面容滑下沙发,继续询问道:“就凭这些?”
  哪怕是他遇到了这样的情景,想要把琉璃和某个同样的存在做对比,但那一定是狗狗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吗?
  “它一定是比我乖巧许多的内向家伙。”
  琉璃看着那双难掩笑意的金绿色眸子,淡漠地说。
  “你在发觉我所有动作都如你所想时,像是找到了多么珍贵的稀有实验品一样。”
  “……我可不觉得我有这样的心思。”
  但七海建人明白琉璃这句话的意思。
  那些琉璃身上的他能细数的小习惯一一在眼前显现时,他看琉璃一定是——充满着无奈的心满意足。
  “还有其他的吗?”
  出乎七海建人预料的是,琉璃听到这句疑问时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看着依靠着柔软蜷起的棕毛团子,七海建人温和的和他在茶几与沙发的空隙间侧坐着。
  “七海……我未必能在你面前表现出和对待他人时不同的态度。”
  回应不了的事情还是别对他抱有期待了。
  窗外,秋叶经过时玻璃一闪而过的倒影里,琉璃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表情,仍是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
  甚至呼吸、心脏、连带声音,所有的一切,他都未觉自己有显现出有和以往的不同。
  七海建人愣了愣,背靠茶几露出了明显无奈的神情。
  这可真是……
  在察觉到那只棕毛小狗在主人面前和在外人面前差异过大的性格时,他确实曾升起那么一秒的落寞。
  可也仅有那短短一秒的落寞而已。
  “……我不觉得这句话是正确的。”
  在琥珀色眸子困惑的回眸中,一个柔软的唇瓣轻柔的落在琉璃的唇角。
  金绿色的眸子笑盈盈的看着那个表情匮乏的面容,轻声重复。
  “我不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和他人没有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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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8章 【七海建人】·梧桐、麻木,社会的界限
  在霓虹拜访他人住所时,一般会用到三种社交辞令。
  进入时的“打扰了”,遇到归来房主时的“欢迎回来”,以及离开住所的“下次见”。
  这并非标准答案,只是很多人都多少会使用的一般用语。
  但七海建人从没从自由出入他家中的琉璃口中,听到过其中的任何一句。
  无论七海建人在不在家,不论身为屋主的他在因何忙碌,琉璃总会在钥匙转动后悄无声息的进门,拿起待客的杯子,清洗,倒好热可可,慵懒的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晃晃悠悠的看书等七海建人喊他。
  七海建人也习以为常的接受着琉璃不定期的拜访,以及随意但是一直不失分寸不越界的对话和留宿。
  直到有一天,他发觉自己家中,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关于琉璃的痕迹。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发现。
  因个人的习惯而留下许多待客一次用品的七海建人并没有特意想要添置物品的习惯,而没什么购物欲的琉璃又很少会有一次性物品之外的需要或需求。
  七海建人看着缩在大一号衣服里在沙发上午睡的棕发男人,默默地补充。
  即便有,七海建人的个人物品也足够应付这个生活需求过低的“客人”。
  所以七海建人暂时放下了这个算不得烦恼的小发现,并平静地将这件事情埋在心底,不打算对琉璃提起什么。
  可那人的聪慧,从来都不是“不说不表现就能成功隐瞒”这么简单的程序。
  “七海。”
  一个普通的秋日里,坐在巢穴一样的摇篮中人懒散地,随意地开启了闲聊的话题。
  “你觉得死亡是什么样的?”
  七海建人放下手中喝空的杯子,抬眸瞥了一眼琉璃手里的理财报表,沉默了好一会,才说。
  “……您是以什么样的心境问出这个问题的?”
  那似乎是他上一份工作的备份文件……家入先生是那种用理科思维思考文学含义的类型吗?
  “什么样的心境,唔……”
  侧卧在摇篮中一团身影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曲起的膝盖上,修长手指在七海建人签了字的a4上点了点,有些随意的垂在了摇篮之外。
  “梧桐?”
  琉璃并没有以手中的文件去思维发散或者刻意去推算什么,他只是听从着七海建人的建议,不要尝试用学习的心态去观察他人,而是放空自己,去感受那本就寥寥的情绪。
  “天气、落叶、经过的飞鸟……情感充沛的人似乎会被各式各样的事物牵动,而后又因个人的生长环境去理解其中的含义,最后导向一个带有情绪的‘表达’。”
  回忆着七海建人曾说过的引导话语,琉璃仔仔细细的把那细微的想法用直白的语言表述,而后自然而然的让沉寂的心脏和呼吸随着解禁的压制放出,离开名为“冷静”的牢笼。
  “我在看梧桐。”
  琥珀色的眸子沉静的将落叶坠入地面的轨迹映在眼中,冷淡的嗓音带着不太明显的困惑。
  “可我在想死亡。”
  为什么他的情绪导向,和预想中的标签化不同?
  梧桐不该是生与自然的象征吗?
  看着几乎和窗外风景融在一起的棕发,七海建人抿了抿唇,抬手合上了笔记本,转身走到吧台附近倒了两杯茶,在流淌的水声中回答。
  “……可能是,不复存在吧。”
  重新拿起文件的琉璃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是七海建人在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死亡还要怎么存——”
  冷淡的嗓音顿了顿,吱吱呀呀的响声后,琉璃从摇篮转移到了沙发上,他在环顾了一圈整洁但不太有生活气息的客厅后,在扶手上撑着脸颊将双腿交叠,懒散地从七海建人手中接过热茶。
  “……不复存在的,是指他人留下的痕迹吗?”
  说起来,七海确实没有提到过是否需要添置物品之类的话题……他很在意这件事?
  七海建人走向琉璃的脚步顿了顿,金绿色的眸子无奈的低垂,轻声回答:“我没这个意思。”
  他不觉得琉璃的生活需要他人的干涉,也不认为将琉璃染上其他颜色就可以证明他属于什么……七海建人只是——
  “我曾听闻您有离开某地就清理掉自己存在痕迹的习惯。”
  甚至包括他的医务室、他居住的街道、他短暂停留的某个房间。
  想起琉璃刚刚说起死亡时近乎虚无的存在感,七海建人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透过茶几的反光观察着那个捧着茶杯的纤细手掌,平静地阐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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