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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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青色荷包,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丛清雅的兰草。
  与他随行的一名重臣,大理寺卿王齐,恰好走在旁边。他眼疾手快,弯腰将荷包捡了起来,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手指一勾,荷包的束口松开,一张折叠的剪纸小像从里面滑出。王齐顺势捏起,目光落在上面。
  是一个女子的剪纸小像,可这女子的容貌怎么那么像……孟家的长女,他眸中闪过一缕精光,莫非这孟青舟觊觎自己的阿妹?
  王齐的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身为兄长,竟将自己阿妹的小像贴身收藏在荷包里!
  他心中冷哼一声,这回看他有什么话好说!还不早点弃暗投明,方为良策。
  孟青舟素来标榜清流,不愿与珍妃一党为伍,如今王齐手握他的把柄,倒要看看他,还能清高到几时!
  官道上,马蹄声声,卷起一路烟尘。
  行至一处荒无人烟的山坳,二人停下稍作歇息。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几棵枯树在风中摇曳,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王齐牵着马,与孟青舟并肩走到一旁,从水囊里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开口:“孟大人,此次离京,路途遥远,有些话,本官觉得还是与你说明白了为好。你当真不愿归顺珍妃娘娘吗?娘娘可是对你青睐有加,你又何必如此固执?”
  孟青舟的目光投向远山,神色清冷:“道不同不相为谋。王大人的好意,孟某心领了。”
  “呵呵……”王齐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里满是算计,“可若是一个人,偶然间发现了别人的惊天秘密,并且知道了他……觊觎自己的亲阿妹。你说,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会不会败坏他们的名声?”
  “嗡”的一声,孟青舟的脑中一片空白。他猛地转过头,瞳孔剧烈一颤,死死地盯着王齐:“不知你在胡说些什么!”
  王齐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那个青色的荷包,在指尖把玩着:“这是孟大人的东西吧?”
  孟青舟下意识地伸手探了探自己的衣物,果然,那个荷包不见了!他竟不知何时落在了王齐的手里。
  “大人是在何处捡到的?”他声音冷硬,“况且,那里面不过是一张寻常的仕女剪纸,与我阿妹无甚关系。”
  “是吗?”王齐轻笑,眼中满是嘲讽,“此前长公主的宴会上,本官曾有幸远远见过令妹一面,当时还听旁人说起,那是京中有名的美人,孟家长女。而她和你这儿的小像,可是有八分相似啊!”
  “这天底下容貌相似的女子何其多!王大人凭一张剪影,就非得说是我阿妹,未免太过武断!”孟青舟拂了拂衣袖。
  “武断与否,并不重要。”王齐步步紧逼,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重要的是,倘若这谣言一起,旁人会如何评头论足,可就不是你我能决定的……“
  “孟大人,你一身清誉,令妹如今更是萧家的少夫人,你……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你……你别欺人太甚!”孟青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他不能不在乎颜儿!她刚出嫁,若是传出这等腌臢的流言,萧家会如何看她?她往后的人生,岂不是要被彻底毁了!
  王齐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将荷包还给孟青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却更显阴冷:“孟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个明白人,自然也不用本官再多说什么,好生思量一下吧。”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孟青舟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夜色深沉,弦月如钩。
  萧府内一片静谧,只有巡夜家丁的脚步声响起。院子里悬挂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一柄黑色的短刃,精准地钉在了萧欢卧房的雕花木门上,刀柄兀自嗡嗡作响。
  屋内,萧欢正准备歇息,眉头一凛。他看向身侧的孟颜,似乎被这声音惊到,眼中闪过一丝惶惑。
  “别怕。”萧欢替孟颜拉好被角,柔声道,“颜儿你好好躺着,为夫出去一会儿就回。”
  孟颜顺从地点了点头,看着他披上外衣,从容地推门而出。
  萧欢快步走到院中,目光如电,投向庭院深处的假山暗影:“你怎么又来了?最近你好像总是过来我这儿。”
  一道清瘦的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谢寒渊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红绸和灯笼,只觉有些刺眼。
  “你何时娶的亲?”
  “半月前。”萧欢挺直了腰杆。
  “夫人是哪家的千金?”谢寒渊的追问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普通人家。”萧欢的语气淡了几分,带上了一丝警惕,“怎么,你倒关心起我的夫人来了?”
  男人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只是好奇,你不是一直钟情于孟姑娘么?她尸骨未寒,你就这么快娶了旁人?还以为你有多痴情。”
  “父命难违,年纪到了,只好听从家父的安排。”萧欢的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与谢寒渊多做纠缠。
  谢寒渊话锋一转,嗓音压得更低:“近来可有听闻,有关她尸身的小道消息?”
  萧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并无,想必早就化成灰了。“他长叹一声,“我不太喜欢你这样突然到访,以后若无别的事,就不必再过来了。”
  屋内,孟颜透过窗棂的细缝,瞧见外头的少年身影,是一片无边寂寥。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竟然……还惦念着她的尸身!
  月色下,他的身形更加清瘦单薄,下颌的线条也愈发凌厉。他好像过得并不好,那双曾如寒星般锐利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挥之不去的阴郁和哀伤。
  难道,他和婉儿在一起,并不开心吗?还是婉儿伺候不周?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又自嘲地笑了。婉儿容貌姿色一点不逊于自己,性情也温顺。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也不知道他和婉儿的感情到了哪一步,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有了孩子?
  谢寒渊喜欢婉儿,也是情理之中。
  见萧欢已经转身回屋,孟颜迅速退离窗边,悄无声息地回到榻上,拉过软衾躺下。
  萧欢推门而入,脚步很轻。
  “夫君去见何人了?”孟颜适时地“醒”来,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睡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萧欢在她身旁坐下,伸手将她一缕散落在脸颊的碎发绕开,动作轻柔,唇边漾开一抹浅笑:“没什么,是一个不重要的人。”
  可她忽而忆起,曾经谢寒渊,就会时不时地挑起她耳畔的一绺青丝,撩拨一番。
  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一深一浅,却又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萧欢忽然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沉声道:“颜儿,今夜能否像上次那样,让为夫快乐一阵?”
  他恳求着,兴许是方才谢寒渊的出现,让他迫切地想要证明,孟颜只是他一个人的!
  孟颜的身子僵硬了一瞬,轻声拒绝:“可是颜儿今夜有些乏了,身子不爽利,还是改日吧。”
  “好,听颜儿的。”萧欢没有丝毫勉强。
  这份体贴,却让孟颜的心头更加沉重。她沉默了片刻,终是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夫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问。”
  “若有朝一日,颜儿……背叛了你,你会如何呢?”她问得小心翼翼,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萧欢默了,夜色掩盖了他脸上的神情,孟颜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傻颜儿,为夫自是放手,以你的快乐为重。”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孟颜的手有些微凉。
  闻言,孟颜的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酸涩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在整个心房蔓延开来。
  “为何夫君对妾身这般好?妾身……实在亏欠夫君太多!”她有些哽咽。
  “所谓爱,便是常觉亏欠吧!”他低声感叹,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侧过身,与她面对面,郑重道:“夫人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也是心悦为夫的。如果没有谢寒渊,夫人心中,便只有为夫一人!”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丝涟漪。
  萧欢的心中,是不甘的。如果没有谢寒渊,他和孟颜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早就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是他,是谢寒渊!拆散了他们,夺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可孟颜的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想:不,不是的。我从来没有对萧欢有过那种心跳加速、想要亲密接触的冲动。惟有谢寒渊,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才能让自己生出飞蛾扑火般的强烈渴望!
  而自己和萧欢,或许可以成为相互扶持的盟友,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甚至可以成为相敬如宾的亲人,却唯独,成不了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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