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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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迟的喘息声似乎愈见微弱下来,从一开始的粗重变为基本听不到了。片刻之后,电话那头竟然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就算不用亲眼所见,也能想象出此刻这位身至绝境的惨状。
  庄思洱:“……”
  说实在的,他现在的心情用五味杂陈来形容也不为过。
  作为前男友,孟迟现在在他的生活中早已经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虽然刚分手时两人之间有过一段不愉快的纠缠,但庄思洱一向是个想得开的人,如果一件事过去了,他也不会耿耿于怀。
  无论是爱或是恨,只要消散之后,就一定不会在他心中停留太久。
  若是此刻,真的像他自己方才说的那样,在毫无关联的情况下知晓孟迟倒了这种大霉,他最可能的第一反应应该会是幸灾乐祸地当个观众,吃吃瓜看看热闹。
  等到事情的热度散去之后,也会只是像看了一场陌生人的闹剧一般,不在记忆里留下丝毫痕迹。
  可现在,他却偏偏发现谢庭照跟这件事情可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这才是庄思洱现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根源。
  谢庭照的入局改变了一切,这意味着庄思洱就算再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不能再置身事外。他是同样处于事件漩涡中心的那个人,就算藏在暗处也是亦然。
  就在庄思洱思考这件事最后该如何解决的空档里,孟迟像是终于将自己爆发的情绪控制到了一个能够开口说话的底线之下,继续用生硬的语气对他说:
  “不可能。这件事情太可疑了,不可能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两个谈恋爱的时候,手机上和电脑上的聊天记录我都没删除,而且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我们两个的事,没理由单单把你给跳过去,不让你卷进舆论。庄思洱,你一定知道点什么。”
  最后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笃定,但庄思洱知道这并非由于他掌握了什么具有关键作用的证据,而是因为这人实在在重大打击之下有些精神失常了,以至于哪怕是一根不知是真是假的救命稻草,抓到之后也不愿轻易放手,表现出一种异乎的固执。
  庄思洱无言片刻,低头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久违地感受到一点无奈的情绪,那就是心虚。
  其实孟迟没有猜错,自己的确跟这件事有关系,也知道关于“凶手”是谁的内情。
  虽然还没有确切证据,但有聊天记录的佐证,他想除了谢庭照之外,能干出这事来的的确也没别人了。
  但庄思洱知道归知道,自然不可能那么老老实实地把谢庭照供出来。听见孟迟言辞激烈地几乎像是在质问,他听起来也有点发火了:
  “不是,你有病吧?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指望我去哪里给你挖出点内情来?我现在临时给你吐一个出来行不行?”
  他模仿自己发火时的语气实在让人难辨真假,孟迟一时间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火气给唬住了,有半晌没什么回音。过了很久,庄思洱才听到他压抑地道:
  “庄思洱……我的人生都被你给毁了……我的一切都被你给毁了。”
  庄思洱想了一会才想明白他这两句梦话的逻辑是什么。
  按照孟迟的想法,他之所以会落到现在身败名裂的地步,是因为不慎结识并失身给了那位不肯吃一点亏的大小姐。而他又为什么会趁着假期去酒吧打工并结识对方、开始这一切?自然是因为庄思洱这个前男友见死不救,毫不犹豫地把他甩了。
  不得不说,面对这种除了大脑发育不健全以外没有任何支撑点的发言,庄思洱并不觉得气愤,只觉得无语和想笑。
  他把视线从脚下的泥土里挪开,斟酌了一下措辞,正要让孟迟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在没有确切指认的证据之前别再来骚扰自己,却突然感到自己举着手机的那只手掌心重量一空。
  心下骤惊,庄思洱回头看过去,却发现自己方才打电话打得太专注,竟然没发现谢庭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侧,在后面不到半步远近的地方安静站着。
  而现在,谢庭照凭借身高优势,不费吹灰之力地从他手里抽出了手机,没有做其他事,而是放到了自己耳边。
  下一秒,庄思洱听见谢庭照甚至称得上平静地对对方道:
  “孟迟,虽然我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事又来找我哥哥的麻烦,但如果你再继续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我不介意让你现在的处境变得更麻烦一点。”
  第49章 黑曜石
  庄思洱震惊地看着谢庭照。
  电话在被谢庭照拿过去的一瞬间按了免提,所以当那头孟迟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明显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呼吸声愈发明显之后,庄思洱也能清清楚楚地听见这一切。
  他听见孟迟在明显吞咽了一下之后蓦然拔高了声线,甚至显得有些尖利:“……谢庭照?是你、是你搞的鬼?”
  话音落下,庄思洱的视线也随着声音从手机转移到了谢庭照脸上。
  他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对方,像电话那头的孟迟一样紧张甚至可能比他还要紧张地等待着这个人的下文。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又似乎只过去了一瞬。一缕熟悉又陌生的弧度蓦然撞进庄思洱瞳孔,刺激着他的视觉神经。
  随着一声似乎除了淡淡的嘲讽之外并不携带其他情绪的轻笑,他看见谢庭照唇角弯了一下,不带有丝毫温度地上扬一瞬。
  随即,就当他以为谢庭照要开口说什么时,那张嘴巴却没有丝毫要动弹的趋势。
  反而是手机被轻轻放下来,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然后所有原本可能被通过听筒放大过来的声音都被彻底隔绝在空间之外。
  谢庭照什么都没说,只是单纯笑了一声,然后把电话挂掉了。
  那一瞬间,庄思洱轻轻打了个寒战,恍然间觉得自己后颈上的寒毛好像再次全部竖了起来。
  那个笑容没有声音,似乎什么都没说。但大概只有真正处于事件中心的孟迟,以及亲眼见证了这个笑的庄思洱知道,它里面包含的信息太多,多到甚至让人不敢再开口提出一个新的疑问。
  吃完晚饭,原本有些自然的困倦,庄思洱是急着回到宿舍睡上半个小时午觉的。
  但现在,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所有瞌睡都消失不见了。
  四下寂静,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没了行人的踪影。远处在二十分钟还人满为患的食堂现在也变得安静无声,大学生们的阵地变成了寝室的床铺,世界只剩下远远从树梢掠过去的风声。
  庄思洱看见谢庭照抬起手臂,把已经变成了黑屏状态的手机给自己递了回来。
  他低头,伸手接过来,想看一眼,又想直接收回口袋里,结果胡乱往记忆力裤兜的位置塞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入口在哪,只能继续如此进退两难,握在掌心里。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会,然后谢庭照低声道:
  “哥哥。”
  又是那样的声音,只不过比方才更低也更轻一点,像一片羽毛而非一个鼓点,落在庄思洱耳朵里,让他情不自禁地心尖发痒,像下雨天匆忙跑过街角,终于站到家门口时,瞥见花坛下面蜷缩着一只淋湿的小狗。
  他又装可怜!庄思洱在心里警告自己,然而态度终于是不受自己控制地软化了下去。
  他微微抬起眼来看谢庭照,用鼻音:“嗯?”
  谢庭照似乎斟酌了一会措辞,再开口时语气仍然拿捏得恰到好处,滚动着“小心翼翼”四个字。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这下轮到庄思洱沉默。
  事已至此,事情必须摊到台面上来,他没办法自欺欺人下去了。
  咬了自己的舌尖一下,迫使大脑保持清醒,庄思洱回答这个问题时声音显得有些冷,落在谢庭照耳朵里,是一种让他不动声色握紧了掌心的陌生。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孟迟有得罪过你吗?”
  谢庭照低着头:“没有。”
  证实了自己一直猜想的答案,庄思洱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语气也变得又气又急:“那你这是要闹哪样?你这样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万一他报警呢?万一警察调查到你那些手段呢?”
  顿了顿,勉强给自己顺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把话接上:
  “是,你这样做是把他毁了,那你自己呢?会不会跟着他一起把大学四年给葬送掉?!”
  谢庭照低着头,唇角微微抿着,是绷紧了之后很平直的一条线。他现在整个人都乖得不像话,像原本张牙舞爪的狐狸在落进陷阱之后终于没了往日嚣张的气焰,可怜巴巴地抬着受伤的爪子,摇尾乞怜。
  但庄思洱瞧着他,心神只有一瞬间的动摇,随即就凭借自己对面前这个人的了解下了断定都是装的。
  谢庭照会真心实意因为自己犯了错而对自己摇尾巴卖可怜?自从小学毕业之后就没有再发生过了。
  一方面因为在那以后两人之间犯错的往往是庄思洱,一方面因为经过家庭的巨变,谢庭照的性格在流过一次眼泪之后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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