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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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尚且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从什么渠道搞到了周临电子设备里的聊天记录,但若是那个匿名人真的是谢庭照,他这么做的目的会是什么?
  给自己报仇雪恨么?可是谢庭照怎么会知道前些天自己跟孟迟之间的那些破事,难道就全凭迎新那天的匆匆一眼,以及在休息室后台推门之后那短暂的一个照面?
  本人跟孟迟不知道为何结下了梁子?可现在只要不是满课,庄思洱和谢庭照几乎每天都会见面,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孟迟的事,也从未得到过自己弟弟跟前男友发生矛盾的风声或消息?
  一定是有哪个部分出了问题。庄思洱觉得自己太阳穴更痛了,像有蓝翔技术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在里面开着挖掘机使劲钻研,也不知道是要挖石油还是金矿,总之丝毫没有手软。
  究竟是什么理由,让谢庭照如此记恨孟迟,以至于不惜用这样一种心狠手辣的方式,摧毁他的人生?
  就在庄思洱出神时,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一条来自特殊联系人的新消息弹了出来。
  庄思洱一个激灵,下意识屏息凝神地看过去,却发现正是让自己心不在焉的罪魁祸首本人谢庭照发来消息。那人拍过来一张餐厅的照片,附加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笑脸:
  “哥哥,我刷到学校附近开了家日式餐厅,你下午没课的话,我请你去那里尝尝吧?我们好几天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
  点开那张餐厅内布景的大图看了看,装潢简洁而富有格调,图片里的美食明显并没有加上后期滤镜,但却看起来仍然丰盛诱人。
  若是在平时,可能根本用不着考虑,庄思洱就会大手一挥答应下来,反正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然而现在,他指尖悬浮在屏幕上空,对着一片空白的输入栏,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自从记事以来,庄思洱鲜少有这样的时刻。就算有,感受也绝不会像此刻一样鲜明,像一把镶嵌了千千万万个箭头的路标,指示着一个清晰可见的彼岸。
  他对谢庭照感到有些陌生。似乎那个能被他一直看见的少年人影子再次黯淡下去几分,彻底与那个原本就让他不怎么适应的成年男人皮囊分离开来,再也无法拼凑到一起了。
  说实在的,对于孟迟这货今天沦落到这个地步,庄思洱完全没什么好心疼的,甚至有些幸灾乐祸。毕竟当时这个选择是他自己做出来的,现在被以千倍万倍反噬也只能说活该。
  但潜意识里,他似乎无法接受这场人为的噩运有着始作俑者,那个人的名字叫谢庭照。
  筹谋完备,大胆果决,而且心狠手辣。这是他对于那个匿名人为数不多能想起来的形容词,而若是在此之前,想要他把它们与谢庭照这个人联系到一起,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此时此刻,庄思洱却不得不如此做了。
  很显然,谢庭照比周亦桉要有耐心得多。即使庄思洱良久都没有回复这条消息,他也没有发消息来催促,像以前的无数个时刻一样,安静而有耐心地等待着哥哥做出选择。
  他好像从来不会因为什么事而急躁,不会真的动怒,永远有条不紊,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将所有想法和感情都封存在那层黑色瞳孔的锁孔之下。
  即使手里拿着正确的钥匙,庄思洱也不知道该如何打开这把锁。
  毕竟说到底,那些心思绕来绕去,也总绕不过一个主题,那就是谢庭照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报复哥哥一个现在已经停止了纠缠的前男友,有必要做到如此狠毒的地步吗?自己与对方无冤无仇,正常人在正常情况下,应该都会在动手之前留几分点到即止的恻隐之心吧?
  庄思洱的心脏一面跳一面微微有些发颤,恍然间竟然生出一种简直可称荒谬的错觉,好像这么多年里自己自以为身边养了一只安静但乖顺的小猫,可有一天却发现那小猫其实是一条时刻吐着信子的毒蛇,一只冷漠而阴沉的狼。
  手里手机再度振动,庄思洱被从自己的幻想里惊醒,摇了摇脑袋把那些无稽之谈都强制赶出去。他看见谢庭照终于给自己发来新的消息:
  “哥哥,还没醒吗?你今天上午早八有课,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去宿舍找你。”
  被吓了一跳,庄思洱的大脑在一瞬之间清醒过来。按上弹出来的键盘,他正要匆忙开始打字,然而刚要落下去的指尖却因为一个突然钻进脑海的念头,动弹不得了。
  他从来没有给谢庭照发过课表。那么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今天上午,有早八的?
  第45章 去冰三分糖
  心脏阵阵发紧,连带着血液都有点流通不畅了。庄思洱抿着唇,感到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甚些许。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片刻,然后打字回复:
  “不用了,我没有不舒服,刚刚上课呢,没看到消息。你在哪?”
  谢庭照倒是秒回:“刚出门,正在朝着你宿舍的方向走。快下课了,那我去你现在上课教室的门口等你吧。”
  庄思洱回了他一个点头的表情包,然后忍不住犹豫片刻学校里光是可能用到的教学楼就有七八座之多,要不要打字告诉谢庭照自己现在的具体位置?
  然而……那人既然一副对他课表排布了如指掌的样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一般都跟课程时间牢牢绑定在一起的信息?
  顿了片刻, 庄思洱还是放下了指尖,熄灭屏幕。
  从这一刻一直到上午最后一节下课,时间对他而言都流逝得异常煎熬。庄思洱把那个随时可能给他致命一击的手机塞进了桌洞,自欺欺人一般开始认真听起课来。
  指针“咔哒”一声走到对应的位置,老师扫了一眼临近午休时间、坐在下面早已经昏昏欲睡的同学们,忙不迭宣布了下课。人流如退潮时的海水一般从庄思洱身边用过去,瞬间呼啸一空。
  他没有着急起身,而是慢吞吞地在座位上磨蹭了一会,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之后才离席,走出教室门口。
  果然,如同预想中一般,刚踏出来不到半步,便迎面看见一个颀长的人影站在斜前方的窗户前面,虽然不声不响,但仍然十分夺人眼球。
  这时候走廊里的人流已经比较稀疏,于是庄思洱走上前去:“在这等多久了?”
  “没有很久。”谢庭照从身后倚靠着的窗框上直起身来,微微一笑,把手里提着的东西递给他:“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你喜欢的那家奶茶店,买了一杯给你,带着吃饭的时候喝。”
  庄思洱怔了一下,把那杯奶茶接过来,转到正确的位置看了一眼标签去冰三分糖,而且的确是他最喜欢喝的那款饮品,不得不说谢庭照真是对他的所有喜好了如指掌。
  “谢了。不过我们去吃日料,就着奶茶喝?好像有点违和吧。”抬脚开始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庄思洱一面对谢庭照说,一面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可是自己好像对谢庭照并没有如此滴水不漏的了解。
  整体情况当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但问题就在于,谢庭照身上有很多地方的细节都实在太模糊了。
  他不像庄思洱,是个将自我意识强烈这件事大大方方摆出来的人,最喜欢的书、惯常听什么风格的音乐,葱姜蒜三种常见调味品的喜好阶梯分得清清楚楚。
  从某种程度上看,庄思洱是个很清晰的人,有着明显的好恶。这也就代表着,想要了解他、摸清他的喜好并不算一件很困难的事,只要顺毛撸就好了。
  但谢庭照并非如此,他甚至与庄思洱完全相反。若是说小的时候,特指上高中被迫与他分开之前,谢庭照身上还带着一点朦朦胧胧的界限,在不设防的情况下,偶尔能被庄思洱无意间窥知些许,比如他在玩游戏的时候其实会喜欢带着点适当暴力的内容,喜欢设计和对抗类游戏,不喜欢简单的闯关冒险,拿金币踩蘑菇。
  但在上大学之后,这种朦胧的感觉也消失了。庄思洱越来越难以在他身上摸清楚一种明显的特质,见不到那人开怀大笑的样子,也很难看见他真的动怒。
  谢庭照的嘴唇很好看,嘴角有一个微微向上挑起来的弧度,然而这样的弧度与那双眼睛里潭水一样的神色配合起来,原本自然而然升腾出来的那点笑意就无端消失不见了。
  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庄思洱只能从谢庭照脸上看见两种神色,平静,或者冷漠。
  他不知道谢庭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隐隐能猜到原因却又不敢去想。所以他最后只能自欺欺人一般地安慰自己,这只是因为他长大了。
  成年人与未成年人之间总要有条明确的界限,法律上的意义只代表一个冰冷的数字,完全无法涵盖一个少年或者少女指尖流逝过的一切。
  所以,庄思洱一厢情愿,把这判定为标准,一边一边地告诉自己,谢庭照只是变成了一个大人而已。
  “那家日料店里的清酒倒是挺有名的,下次去可以尝尝。不过这次就先算了,你下午第二节还有课,如果喝醉了,影响可不怎么好。”谢庭照语带调侃,说得顺当且自然,庄思洱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自己学生会副会长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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