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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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庄思洱眼底精光一闪,登时打起了比方才多上一倍的警惕。
  谢伯山不愧是干了这么多亏心事还不怕鬼敲门的神人,阴阳怪气的能力果然不是盖的。
  这段话虽然听着简单,但里面同时涵盖了好几个主题,先是划清界限,表明自己绝对不允许谢庭照脱离谢家的范围,又明里暗里地抨击了庄思洱说话不中听,算是同时给两个小辈了言语上的警告。
  只可惜,庄思洱已经有充足准备,怎么可能被如此雕虫小技所打倒?
  遇到困难,自然是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啊,叔叔说的是,看来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眉眼一压,庄思洱将眼角中流转着的那点笑意隐去了,变成一副半是严肃、半是恭敬的表情,看着倒像是在真心诚意地忏悔自己所作所为。然而他嘴上却道:
  “不过,我一开始也只是好心而已。叔叔你也知道,谢庭照他性格比较内向,不擅长跟别人打交道,就算受了委屈也不吭声的。他当然是您家里的一员,但据我所知,您家里的成员现在除了他之外……应该还有不少吧?我还以为他在这种环境下面肯定会不适应,所以就自作主张,把他接到我们家里去了。毕竟叔叔您也知道,我们家就只有我一个孩子,爸爸妈妈也很喜欢谢庭照。”
  说罢,庄思洱甚至丝毫不怕死似的眨巴了两下眼睛,装着可怜对谢伯山说:
  “叔叔,我虽然是哥哥,但今年也只有二十出头而已,有什么考虑不周的地方,您应该不会怨我吧?我也是为了谢庭照好。”
  谢伯山这下脸色彻底黑了。
  虽然绝对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小辈话里带刺地横加指责,但偏偏庄思洱话里所说的并不夸张,的确是当下发生的事实。
  他的思维尚且停留在一个较为保守的阶段,认为多子多福。更何况自己家大业大,手底下的商业帝国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打下,多生几个儿子,让他们作为预备继承人相互竞争,这也是为了磨炼他们本身的能力!
  玉不琢不成器,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丝毫错误。更何况由于几个儿子里就属谢庭照表现最为出色,这些年他已经逐渐动了偏向的心思,准备真正把自己这个长子往继承人的方向培养了。
  在这种把好处都一个人占尽了的情况下,他实在想不出谢庭照身为儿子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毕竟这些年自己生意的确做的不错,只要对方通过考验,毕业后接手,就立即能走上一个新的人生高度。
  到时候,除了自由,谢庭照想要的一切自然都是手到擒来。虚荣名誉也要,美女香车也罢,继承这一切之后自然会站在这个社会的最高点。他不信有男人能不对这样的条件动心。
  固执虚伪又沾沾自喜到了谢伯山这个地步的,倒也算是百闻不如一见了。虽然不说全然了解,但也对这位便宜爹的心思明白了七七八八之后,庄思洱心道。
  他竟然从来就没有想过,有没有一种可能,在他看来值得用一切去捍卫的那些,在谢庭照眼中根本就毫无价值,被他弃如敝履呢?
  就在庄思洱心中冷笑的间隙里,三人之间僵持的气氛突然被打破了。只听谢伯山所站着的楼梯口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一秒,有一颗造型实在让人不敢恭维的西瓜头从谢伯山胳膊后面的空隙里伸了出来。
  庄思洱:“?”
  可能是因为独生子女的通病,也可能是因为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新闻里,小孩子这种东西都往往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他见到了往往会退避三舍。
  面对眼前这个顶着西瓜头的仁兄时也不例外,他脚下打滑,“呲溜”一下躲在了谢庭照身后,心惊胆战地提问:“这是……你弟弟?”
  “嗯。”谢庭照没有对他的反应表现出意外,反而还十分配合地往他身前挡了一下。
  但他神色淡淡,显然并不认为同父异母的弟弟跟自己具有什么血缘亲情:“算是吧。不过我不熟。”
  两人视线前移,只见那看着大约刚上小学一二年级的小男孩流着鼻涕,一面咬指甲一面伸手去拽谢伯山的衣服下摆,但被后者严厉地把手打掉了:
  “你来干什么?你妈呢?”
  那小男孩不仅发型看起来不太聪明,就连面相以及行为举止都和谢庭照小时候全然不同,透着股子娇宠出来的傻气,让人怀疑谢伯山后面娶的几任老婆究竟都是何方神圣。
  听得爸爸如此训斥,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含混道:
  “妈妈……妈妈在那。”
  众人于是再次同时顺着他指的方向朝楼梯口上面看过去。一开始出现在庄思洱视野里的,只有一个女人的下半身,穿着质地柔软的长裙,露出来的一截脚踝清瘦白皙。
  下一秒,随着那人整个身体从楼梯拐弯的平台处转了出来,庄思洱也终于第一次看清了她的全貌。
  这位谢庭照的后妈并非众多西方童话故事里写的那样,浓妆艳抹,妖气外漏,恰恰相反,她妆面素雅,面容白净,整个人就像一株还带着曦光的出水芙蓉,堪称清丽。
  这是庄思洱在进门以来第二次由衷感慨虽然别的方面品行实在不咋地,但谢伯山的品味的确具有一定权威性。
  女人的脚步在即将接近谢伯山之前略微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似乎放缓了速度,并没有站下来与他并肩。她只是牵起自己小儿子胖乎乎的小手,然后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的谢庭照。
  “庭照放假了?”
  第38章 来者不善
  这话虽然是关心,但语气实在稀松平常,带着股子连掩饰都不屑于掩饰的平淡疏离。
  而谢庭照既然跟她在这个家里全然是以陌生人身份相处,此刻自然也不会显得有多热络。
  他只是颔了颔首,不咸不淡道:“好久不见了。”
  后面既没有亲属名称的后缀,也没什么提示关系的定语,简直要多疏远有多疏远,庄思洱怀疑这俩人就算平时在大街上遇到了也会对对方装作视而不见。
  谢庭照的继母本来也是小三上位,顶了之前谢伯山那个秘书情人的位置,并勉强凭借着不错的学历和见识坐到了这个当家主母的位置而已。
  今天是庄思洱第一次见到她,一看之下才发现她当真年轻得很,看着比谢庭照这个继子也大不了几岁。
  然而谢庭照尚且还是个刚刚成年的大一学生,她的大儿子却已经到将近要上小学的年纪了。
  再次抬头打量了一下流光溢彩到让人不敢细看的天花板,庄思洱在心底叹了口气,心道这宅子虽然看着华丽气派,但只要有谢伯山这个封建老顽固坐镇主位,终究还是个吃人的去处。
  无论是被和年轻恋人之间所谓“爱情”障目的谢庭照亲生母亲也好,眼前这位为了金钱地位而无所不用其极的继母也罢,实在都是些身不由己的可怜人,一旦上当受骗,短则十年,长则一辈子,也就这么在金碧辉煌的囚笼里蹉跎过去了。
  然而,可怜之人……必定是有可恨之处的。
  庄思洱来的路上各种旁敲侧击,从谢庭照那比花岗岩还硬的嘴里翘出来一点信息,关于他前三年里在父亲家具体遭遇了什么样的对待。
  简单来说,就是谢伯山在百忙之余千方百计地挑刺找事,说得好听点叫精益求精,说得难听点就叫想榨干儿子的每一寸利用价值,无论在学习还是生活上都对他有严苛到将近变态的要求。
  至于他那位大名鼎鼎又素未谋面的继母,为了不滥伤无辜,庄思洱也问了。她倒是没怎么故意给谢庭照使绊子,不过自始至终态度都像此刻表现出来的一样,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以说她的全部精力都用于培养自己的孩子,以便他们能在以后尽力从那个过分优秀的大哥手上争夺财产上面了。
  从客观上来说,庄思洱觉得她的所作所为无可厚非,毕竟人都是自私的,没理由让一个继母真心真意对可能对自己和孩子造成威胁的继子着想,或者做出什么改变。
  但是从主观上,庄思洱再三劝说自己,最终还是抵不过忿忿不平的情绪滋生。
  处在同一屋檐下,身为女主人,哪怕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谢庭照这个半路归家的少年以一丝善意,那么他在这三年里都不会这么难过。
  但她没有。她完全把这个法律意义上的孩子当成了陌生人,带着若有若无的敌意提防着他,冷眼旁观他被羞辱和干涉,从来不曾说过一句劝阻的话。
  收回这些无谓的感想,庄思洱重新把视线收回到谢伯山身上,却发现对方眉间积攒着明显的怒气,显然是不满于谢庭照对自己名义上的继母毫无尊敬之心,当然也在另一个层面拂了他的面子。
  不过,谢庭照不动如山地与他对视,睫毛微微下垂,是个水火不侵的表情,固执得让人不会轻易生出违逆之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总算顾忌着还有外人在场,谢伯山没有就这个问题多做纠缠,而是拂袖而去,放过了谢庭照,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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