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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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两步讲,绿蝉确是来悬州找人,那人与她的死相关,也是白马巷的人。那如果我们查不出她们如何联系呢?照样白搭。
  退三步讲......”
  柳春风脑门咚地磕在桌面上,欲哭无泪:“别退了。”
  “退三步讲,”花月继续道,“绿蝉确是来悬州找人,那人与她的死相关,也是白马巷的人,我们也知道了他们如何联系,且能查出催命符是什么,可接下来又要如何证明绿蝉的死一定与这催命符有关呢?没有具体凶器,没有在场证明,那人死不认账的话,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不是故意泼你冷水,而是让你做好准备。九成九此事要不了了之。依我看,不如听乐清平的,早日让那丫头入土为安。”
  “不行,”柳春风一晃脑袋,“知难而退不是我们风月侦探局的做派,咱们现在就回白马巷,下一个问谁?”
  “从东头到西头挨个问,就从咱们隔壁万老头儿问起吧。”花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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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这些馄饨,菊花馄饨是我编的,其他是我在论文《宋代馄饨新探》(作者刘佩)中看到的。柳春风点的丁香馄饨在《梦梁录》卷十三“天晓诸人出市”中提到过,“......丁香馄饨,精细尤著。”
  2 纱皮儿
  在宋代,南北馄饨皮有差异,北方讲究足量厚实,南方讲究轻薄,将馄饨皮擀得薄如纱,称之为“绉纱”,所以这家馄饨店应该是家南方特色的馄饨店。但是“纱皮”这种表达是我编的,我感觉比“薄皮”更生动。
  《参见宋代馄饨新探》,作者刘佩。
  3《梦梁录》卷十六“荤素从食店”提到了这几种包子。
  第159章 万香亭
  过堂里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万株,他右手持戒尺,左手边摆着一壶凉茶,时不时来上一口压压火,面前跪着白马巷小霸王——蕙娘。此刻,蕙娘正苦着一张小脸儿背诗:“鹅,鹅,鹅,红掌拨清波......”
  “曲项,曲项。”哥哥宝林站在一旁小声提示。
  蕙娘立马纠正:“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红掌拨清波......拨清波......咦?”小小脑瓜有大大的疑惑,“我记得后面还有一句,怎么没了?”
  “白毛,”宝林替她着急,“白毛浮绿水。”
  “哦对!”蕙娘又背一遍,声音洪亮、底气十足,“鹅!鹅!鹅!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拨清波......咦?”哪知又不对劲了,她挠挠头,“奇怪,怎么总少一句?”
  宝林叹口气:“.......”
  “爷爷!”不等万株开口,蕙娘便提议道,“能不能换首再简单点儿的?这首也太难了!”
  万株气笑了,笑得比哭难看,一把灰白的山羊胡直打颤,“蕙娘啊,不是爷爷不给你换个再简单点儿的,是真没了。”他拈着胡子,强忍住一根一根薅下来的冲动,“蕙娘啊,人家骆宾王七岁就能写诗咏鹅,你呢?除了上树、吃零嘴儿、放学第一个跑,你还会什么?”
  蕙娘不服气:“那我才五岁,等长到七岁我也会写诗。”
  “哎——哟喂,”万株突然觉得牙疼,他捂住腮帮子,“爷爷不求你会写诗,只求你别闯祸。爷爷花钱送你读书,是让你学识不输男子,不是让你打架不输男子。”
  “我有什么办法,”蕙娘也苦恼,“那些丫头都不跟我打。”
  “......”万株无语,望了一会儿房顶,又灌了一气茶水,才稳住情绪、攒足力气,继续道,“蕙娘啊,”他双手合十,拜了拜,“看在爷爷一把老骨头的份上,听听话,争争气,好不好?你把爷爷气死了,爷爷可就活不过来了。”
  慧娘更苦恼了,两只小胳膊在胸前一叉:“说得容易,就你这样,我又能争气到哪去?”
  过堂里安静了几个弹指的时间,只有风穿过。
  几个弹指过后,火气直窜万株天灵盖,他坚信一个孩子必然说不出这种话:“刚才那话是谁教你的?”
  蕙娘未留意哥哥使来的眼神,照实回答:“我娘说的,他说我‘你和你爹一个德性,你爹和你爷爷一个德性,你们可真是一家人’,我娘还说‘葫芦藤上结不出柿子,鸡窝里掏不出凤凰’,还说......”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万株气得头发懵,两眼直冒金星,一拍桌子站起身,簪在头顶的栀子花都被震掉了,“宝林!去!去给你爹写信,叫他马上回悬州接你们走!”
  宝林小心翼翼地确认:“爷爷,我也走么?”
  “走!全部走!一块儿滚!”
  花月与柳春风登门时,万株正瘫在香药铺的柜台后头,一下一下捋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儿。关于绿蝉的事,他不愿多说:“我一个老头子能与一个丫头有甚交情,话都没说过。”
  “爷爷,”正在院里爬树摘花的蕙娘,一个倒挂金钩,从窗户里垂下半个身子,“你昨日清晨还在门口和绿茶姨姨说话了呢,你糊涂了?”
  “哪都有你!”万株呵斥道,斥罢自觉失态,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昨日与绿蝉姑娘说话是为了买花,我.......”
  “对!我爷爷天天买绿蝉姨姨的花,我爷爷说了,”蕙娘头朝下打着秋千,“绿蝉姨姨的花格外香,人如其花,花如其人!”
  “你就记闲篇儿有能耐!”万株起身去关窗。
  “那谁让你总说总说呢,我耳朵都听出茧了!爷爷,绿蝉姨姨怎么了?”
  “被狗咬了!”万株啪地关上窗户。
  问了半天,终于问出点意思了。
  花月勾起嘴角,语气不阴不阳:“行啊,万老板,人老心不老。”
  万株坐回柜台后头,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怎么了?买花不行么?买花犯哪条王法了?”
  “哟,怎么急了?”花月激他。
  他脸色又是一阵青红:“谁急了?许多事就得二八佳人担当得起,比方说,”他拍拍脑门,“比方说唱曲儿,那就得是玉人檀口、语娇声颤,关西大汉打着铁板你听不听?反正我打死不听。同一个理儿,花非十七八的女子不能采,男子采花那根本不叫采花。”12
  “那叫什么?”柳春风好奇。
  万株没好气:“那叫糟蹋。”他指着花柳二人的茶杯道,“再说说这茶, 喝出点不一样没有?”
  柳春风咂了一口,细细品:“没有。”
  “七月初七,三珠山上,豆蔻少女——还得是未出阁的,在日出前后半个时辰采摘来的茶树嫩芽。算你们有口福,碰巧明泉七月七在三珠镇访友,千里迢迢给我捎了些几斤鲜茶叶,我用今秋的茉莉亲自窖制,你们慢慢喝,可别给我喝瞎了。”
  “嚯,”花月捧起茶杯,喝了一口,咂摸咂摸嘴,“说得我都不舍得尿出来了。”
  越扯越远,柳春风怀疑万老头儿在转移话题,于是,扳回正题道:“蕙娘刚才说你总提起绿蝉,你既是只是买她的花,为何天天念叨她?”
  “谁天天念叨了?小孩的话你也信。”
  “也是,那把蕙娘叫来问问吧。”花月作势起身。
  “我觉得她的花好不行么?”万株恼羞成怒,“我总买她的花,所以总念她的......总念花的好不行么?我买花,一是为了装点铺子,二是近来我在练习水墨笔法,每日必要练上两张,所以,月初预付了她一个月的花钱,让她每个清早给我送花。我也不挑,当日卖什么就一样给我送几枝。”
  “她的花你都往纸上画么?”花月问。
  万株怕这问题下有陷阱,便斟酌着答道:“对呀,每样都画,因为她每日就进一两样花,若送一样来,我就一样画两张,若送两样,我就一样画一张。”
  “每日都是如此,不曾间断过?”花月追问。
  万株被他问得发毛:“对,不曾间断,怎么了?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从哪天起,绿蝉开始天天给你送花?”
  “从花铺开张第一天起,老熊带着那丫头拜访街坊四邻,顺便拉生意。我与熊贤弟关系不错,又看那丫头是个外乡人,还是个哑巴,怪可怜见的,就在她那订了一个月的花,后来,见她人实在,花又新鲜,就一直在那订了。”
  “你天天见到绿蝉,”柳春风接过话,“那你有没有发现她近日来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没有。”思忖片刻后,万株又道,“若硬说有,就是穿戴不讲究了,平时抹的香露这几日我也没闻见。”说到这儿,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拿鼻子认人的老不正经,“我是干这行的,习惯闻味儿。除了这些,就没别的了,反正跟往常一样客客气气的。”
  “除老熊以外,你留意过她与哪个人或哪些人交往较多么?”
  “没有,就见她整日提个篮儿,独自来往。”
  “那在白马巷呢?这巷子里有没有哪个人对绿蝉格外关注?”柳春风接着问。
  万株一愣,随即板起面孔,一双细目厌恶且警惕地斜扫向柳春风:“想让邻里间相互攀咬,是么?”他冷哼,“小小年纪,心术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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