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第9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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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按了两下取消“b2”,改到28层。
  大雨如注,这小小的、明亮的轿厢,在夜色中缓慢停住,转为上行。
  奔波了一整天,住处的问题终于解决,舒澄全身心这才放松下来。
  扎起的马尾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到后颈,扫得微痒。
  她索性将发绳摘去,海藻般的长卷发随之落下,慵懒地披散在肩头。
  低头的瞬间,旁边另一部电梯与之交错。
  三十九层的宴请正值尾声,衣香鬓影的贵宾正陆续寒暄、告别。
  贺景廷落在轿厢稍后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小臂上,沉默不语。
  他周身却仿佛自带无形的冰冷气场,吸附着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成为这一小片热闹中寂静却绝对的核心。
  一上一下,玻璃上短暂映出彼此的光影,又转瞬消失。
  很快,轿厢门在28层打开,舒澄穿过静谧的走廊。
  “滴——”房门打开。
  映入眼帘,是昏暗、温馨的壁灯。
  柔和的光线如水般流淌进去,照亮宽敞的套间内部轮廓。
  玄关处有精致奢华的假山造景,青瓷花瓶雅致,里面插着的却并非鲜花,而是一束芦苇干枝。
  浅褐色的穗子在暖光下泛着光泽,增添了几分野趣与禅意。
  卧室同样拥有整面的落地窗,雨夜霓虹成了模糊而璀璨的背景。
  里面已经提前做好了夜床服务,柔软的大床掀开一角,放着拖鞋、浴袍,空气里弥漫淡淡的香气。
  璞丽公馆财大气粗,竟给工作人员也安排这么好的房间?
  舒澄累极,来不及细想,就躺倒在床上放空了思绪。
  胃里传来隐隐的搅动,中午过后就忙得没时间吃饭,只喝了两杯奶咖,如今放松下来,饥饿感才来势汹汹。
  这个点……酒店餐厅早结束供应了吧。
  她也累得不打算出门了。
  手机断断续续地震动,团队小群里还在讨论工作。
  舒澄爬起来,想去套房冰箱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勉强充饥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敲。
  是客房送餐的服务生,推着一个三层小车,礼貌地微笑:
  “晚上好,女士。这是您的客房送餐,请问现在方便为您送进来吗?”
  舒澄愣了下:“可我没有点餐,是不是送错了?”
  食物热腾腾的香气从盖子下飘出来,让她空空如也的胃更加渴望。
  服务生:“这是酒店为lunare团队的工作人员提供的三餐和夜宵,以后每天会按照您的要求按时送到。”
  “稍等。”
  她打开工作群,果然看见小路他们纷纷在晒夜宵。
  小路:【太丰盛了吧,金.主爸爸万岁!治愈了我所有疲惫!】
  舒澄惊喜:“谢谢,那麻烦你了。”
  “请您慢用。”
  服务生将餐食一一端到桌子上,很快合门而出。
  一碗热腾腾的虾汤小馄饨,一屉精巧的蟹粉小笼,椰奶炖桃胶,和一杯温热的桂圆安神蜜枣茶。
  清淡营养,全是她爱吃的。
  此时外边是瓢泼大雨、电闪雷鸣,房间里却温暖、明亮,还有这样一桌突如其来的美食。
  舒澄简直不敢想,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几口就一扫空,暖意渐渐从指尖漫上来。
  吃完饭,她又泡了个热水澡,解去一整天的疲乏。
  浴缸里雾气氤氲、水波荡漾,露出女孩肩头雪白的肌肤。
  当年乌发如瀑,如今染成了光泽的深棕色,发梢翘起自然的弧度,显得更加妩媚动人。
  指尖将沐浴露揉开,融出轻盈的泡沫。
  清冽、熟悉的香气飘出来,钻进鼻腔。
  舒澄怔怔地失神。
  尽管已太久、太久没有闻到,可这气味早就烙印进血液里,再次触及时,瞬间勾起所有蛰伏的本能。
  潮湿的檀木香溢满狭小空间,无处可逃,将她全部笼罩。
  像是每次沐浴后,贺景廷身上带着潮湿的热汽,将紧紧她拥进怀里。碎发轻扫过皮肤,留下零星水渍。
  ……
  暴雨将整座沉眠的城市吞噬。
  璞俪公馆门口,挑高三米奢华气派的旋转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商务车静停着,锐利车灯穿透夜幕,宛如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
  只见那抹西装革履的身影走出,前后簇拥着殷勤的宾客。
  陈叔恭敬地打伞去迎接,出面谢绝更多打扰,打开后排车门。
  夜风乍起,雨星带着凉意扑面。
  关上车门,贺景廷挺拔的身形这才微微沉下,仰靠进座椅,浑身散发出一丝沉缓的疲惫。
  他眉头皱了皱,掩唇深深地咳嗽,肩膀随之震颤着,一时停不下来。
  自从那场手术,这破败的肺愈发受不住一点寒气,尤其近日连绵阴郁、空气潮湿,胸口的旧伤也跟着闷痛,带来漫长的折磨。
  修长手指扯开一丝不苟的领带,又解去衬衫纽扣。
  见车子久久不发动,贺景廷合了合眼,深吸了口气:“在等什么?”
  语气稍显不耐,暗藏着些对这副身体的厌倦。
  实时导航上是一片深红,陈叔婉言问:
  “贺总,现在雨大,高速上出了事故堵得厉害,回去至少要一个多小时。您看需要在这儿休息一晚,或先去附近枫林湾的别墅过夜吗?”
  这一年里,贺景廷回御江公馆的次数愈发少了。晚上参加完商宴,多是在附近酒店套房休息。
  今天的行程,早就提前订好了璞丽公馆的套房,他却忽然吩咐备车,要连夜回去。
  陈叔不解,却也不敢多问。
  后排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公馆大门的一点光线,勾勒出男人模糊的轮廓,看不清神色。
  “开车。”
  低哑的两个字,不容商量。
  陈叔丝毫不敢怠慢,立即启动,迈巴赫缓缓驶入雨夜。
  但正如预料的那般,匝道口多车追尾,直至深夜,高速路上仍十分拥堵。
  即使陈叔尽量开得平稳,这车流走走停停,仍然免不了难熬。
  车里死寂,从不播放任何音乐,只剩震耳欲聋的雨声敲打。
  挡板升起,隔绝出私密的后排空间,不受任何打扰。
  贺景廷如平常那样闭目养神,渐渐地,呼吸声却有些沉重。
  空气里弥漫淡淡的酒气。
  商务应酬,在所难免。
  他眉心微蹙,指骨重重抵住心口揉着。
  过了一会儿,胸口的窒息感依旧没得到任何缓解,反而指尖发麻,眩晕感直往喉咙口顶。
  “咳……嗯……”
  贺景廷闷闷地低咳,微弓下脊背,打开扶手箱。
  他不曾多看,熟稔地从里面摸索出雾化药,覆上口鼻,缓慢地深吸气。
  阖上双眼,苦涩的药物涌进肺腑,再渐渐渗入四肢百骸。
  那抹洁白的倩影在脑海中再次浮现,仅仅那遥远的一眼,脚步就再无法动弹。
  说好放手的。
  担心她雨夜晚归,怕她没能好好吃饭……
  他一忍再忍,直到看见女孩望着雨幕发愁,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再次越了界。
  整整一年。
  她笑容更加鲜活,踩着高跟鞋在人群中步步生花。背影不再清瘦,而是散发着健康的活力。
  太漂亮了。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思绪飘远,随着雾化药的渐渐起效,贺景廷难耐地深深呼吸,血液深处升起一股微妙的温热,更急促地涌向心脏。
  不够,他还想再见到她。
  回御江公馆。
  现在,立刻。
  ……
  高架上一片红色尾灯,如同在汪洋中随波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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