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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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奇瑞星、康斯坦星、厄尔诺星的社会灾难指定保险服务商,天眼保险今日宣布将全额承担三颗星球客户的财产损失理赔。”
  “另据北斗公共服务部消息,为表彰在危机应对中表现突出的政府部门,将授予127名政府员工‘重建勋章’。”
  ……
  “常子涵,听说你钓了条比腰还粗的番鱼,连鱼竿都折了?”
  柜台前,小夜医生头也不抬,手上配药的动作丝毫没停,显然对她的到来习以为常。
  “哪有那么夸张,也就十斤出头。”应希笑笑:“今晚吃酸菜鱼,小夜医生过来尝尝吗?”
  等配药的客人好奇侧目,打量着这个能和小夜医生如此熟络的陌生人。
  “不用了,晚饭在蒸了。”
  小夜医生三两下把一叠三指宽的小药包塞进塑料袋里,给客人说明:“给你分好了,一日三次,一次一包,饭前配冷水服用……”
  应希见她忙着配药,脚步熟门熟路地转向侧门:“那我先去后面看看伤员……”
  “看吧。”小夜医生还忙中抽闲回她一句,“幸运儿马上就能下床了,大慈善家。”
  “您真会开玩笑……”
  应希一边应着话,一边掀开医务室洗得发白的蓝布帘。
  斜阳从西窗透进来,将整个小病房染成琥珀色,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游动,静谧无声。
  应希突然顿住了脚步。
  ——那个卧床休养了半个月的伤员,此刻竟直挺挺地坐在床沿。
  他佝偻着背,正用缠满绷带的手笨拙地系着靴子布带。
  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的右腿微微僵直,不太自然。
  应希迟疑:“你……”
  听到动静,男人迟缓地转过头来。
  暮色将他半边身子镀上一层暗金,凌乱的如墨黑发下,层层纱布包裹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
  眼眸半睁,透出一点儿冰川裂隙般的蓝,新生的眼睑泛着病态的粉红,残留未愈的伤痕,薄得几乎透明,像初春枝头最脆弱的嫩芽。
  模样太惊悚,称不上美,却足够诡谲,让人印象深刻。
  他目光没有焦点,却固执地“望”向声源。
  对上那双眼的应希微微一怔。
  这段时间时不时就会来病房看望伤员的她见过这人各种昏迷的模样,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睁眼——小夜医生说他眼部伤太重,大概率已经瞎了。
  短暂的寂静后。
  “……常,子涵?”
  男人说话速度极慢,他声带受损,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粝的岩石。
  应希回过神来:“啊……是我。”
  她看他都穿鞋了,一副要下地的样子,直接问:“你伤好全了吗?能直接站起来了?”
  第192章 “做慈善”
  之前不是提到过“常子涵”在附近小有名气么?
  ——“做慈善”的名气。
  说来话长。
  应希来了不到两周,“善举”不少,尤其是在九曲河一带。
  ——主要的慈善项目就是从九曲河里捞人。
  不是她说,这九曲河真是有够离谱的,简直是个无底洞般的缺德地方。
  应希已经在那儿捞了不少人了。
  尽管她刻意压制着自己的精神力,但过于敏锐的感知还是让她总能比旁人更早发现那些“半死不活”的“幸运儿”。
  不过……
  “什么幸运儿会出现在这条河里啊。”她吐槽自己,“全都是倒霉蛋。”
  捞还是不捞……见死不救明哲保身……
  好吧,她还是顺手捞了。
  事实证明,这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应希把这件事告诉邻居后,他们都说:“上城区哪天不往下扔人?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漂起来的都是尸体罢了。”
  男人、女人、小孩,甚至还有一条断了后腿的金毛犬——它本该会游泳的,但那条瘸腿让它在水里徒劳地打转,差点就沉了下去。
  应希把它拖上岸时,湿漉漉的皮毛下肋骨嶙峋,呛水的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喘息。
  说实话,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兰卡……兰德尔。
  初见时他也断了腿呢,养了好一阵子才养好……
  呃,罪过罪过……
  应希在心里默念,顺手敲了敲并不存在的木鱼。
  “……能。”男人回答得很吃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双泛着病态蓝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适应光线。纱布边缘渗出少许药渍,散发着淡淡的苦味。
  说实话,他这造型简直能直接塞进电影片场——要么是活不过三集,马上领盒饭的悲情配角,要么就是阴渗渗午夜档的惊悚片常客。
  应希在心底默默吐槽。
  这位仁兄就是她降落在这颗星球后捞起的第一个“活物”了。
  “好吧。”
  虽然她感觉再静养一段时间比较好,但人和人的命硬程度确实不能一概而论。
  “既然你坚持。”应希走了两步,从药柜抽出一叠保存地规规整整的单据,“我先和你说明一下情况——你嗓子有伤,听着就行。”
  男人缠满绷带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应希的视线掠过他的脖子,那里有一道几乎横贯整个脖颈的伤口——
  当是时,尚未离开下城区的鬼面对她想救人的举动并不意外,甚至主动积极地提供方便,她们合力捞起他时,也吓了一跳。
  翻卷的皮肉被河水泡得惨白,伤口位置只差毫厘就会割断动脉。
  ——要是再偏半厘米,别说应希,怕是阎王爷也保不了他的命,只能含泪勾魂创业绩了。
  “你的主治医师是索引药房的小夜医生。”
  主治医师,说得这么专业,其实药房里就小夜一个正经医生。
  “你伤得太重,医药费我垫了部分。”应希面不改色地抖了抖手中单据,纸张发出清脆的哗啦声:“但不够。”
  “所以我做主,把你那枚戒指抵押给了源威珠宝店,作价两万。”
  那时她刚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九曲河浩荡的水面上,一抹刺眼的蓝光突然晃过她的眼睛。
  ……是戒指。
  一枚随着主人湍流沉浮的银环蓝宝石戒指。
  应希被宝石反光晃了下眼睛,也由此发现了这个随波逐流的倒霉蛋。
  这枚曾经救过主人一命的戒指,又梅开二度地救了它的主人——以两万块抵押金的形式。
  闻言,男人钴蓝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下。
  “戒指押在源威珠宝店了。”应希停顿片刻,“要赎回来的话,估计得再加个三五千。”
  她垫钱已然被街坊邻居封为“慈善大使”——近义词“冤大头”。
  自从救人的事传开后,时不时就有人红着眼眶来她门前哭诉卖惨博同情,就等着“常小姐”心一软再爆点金币。
  应希爆不了一点儿。
  可不能垫全款,不然怕是全世界的苦命人和骗子都要吻上来了。
  “我把我垫的一千八也拿走了。”应希竖起两根手指,“现在还剩两千。”
  男人默默地点头,忍着吞咽刀片一般的疼痛,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碎玻璃:“……谢,谢。”
  其实在那些浑浑噩噩的清醒间隙,他早已听过这个声音——总在病床边絮叨着“骗子咋总把人当傻子”、“天大地大活着最大”、“大郎快醒醒起来吃药了”。
  偶尔还夹杂几句对九曲河浮尸的抱怨。
  正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把他从汹涌的河水中拽了出来。
  应希缓慢地眨眨眼。
  谢谢?
  唔——
  她摩挲着下巴:那就多说两句吧。
  “你等等。”
  应希突然转身走向药柜,抽屉滑开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她动作熟练地翻出纸笔,前几次她都用它来签账单。
  “叭”地一声,笔帽掀开,笔尖在纸张上游走,她飞快地写下两行信息。
  男人耐心地等待着,绷带下的面部轮廓在夕照中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眼前朦胧一片,勉强能看见一道人影。
  “死里逃生不容易,珍惜生命。”应希把纸条塞进他缠满绷带的手里,“欸,你是不是也看不清啊?”
  “但拿着它问路也行。”
  男人下意识地低头——尽管他眼前只有模糊的光影。
  他手指僵硬地捏住纸条,沙哑地问:“……什么?”
  “圣玛利亚教堂的地址。”应希退后一步,解释道,“每天傍晚六点有救济餐,后院的修士会收留无家可归的人。”
  “出门之后沿着右边直走,到了尽头有个发廊招牌的拐角,再往左转一直走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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