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饭馆 第124节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林晟打眼一瞧, 今儿又是这道鹅鸭排蒸并一碟子三脆羹。
  油腻腻的,他没甚胃口。
  其余大人也有不想吃的,只是今儿这殿试之事怕是要议到晚上去,为了不饿肚子, 只得捡着吃些。
  王宰相身材矮小, 却胖,他那处挑拣着吃了两口, 道,“今儿这道鹅鸭排蒸用的鸭子太肥了些。”
  说罢, 便将那碟子推到一边, 吃了一口三脆羹, “这羹却太烂了, 都炖饢了。”
  林晟同样看法, 只是到底在政事堂, 这些嫌弃之语宰相说得, 他们却不能挑剔, 若传到官家耳朵里, 便不好了。
  事实上王宰相今儿还说轻了。照他说,除了粳米尚可, 其余两样儿他吃了两口便搁下了筷子。
  “林相公这便用好了?”谢绶正吃得津津有味儿,见他放下筷子,不由惊讶, 那碗盏里头分明是没有动么。
  林晟是当真佩服他啊。
  听说这谢大人连太学膳堂也能说一声“不错”。
  谢绶早上与林晟就殿试预支之事吵得不可开交,正需要吃些食物补充体力呢。见他气得饭都吃不下,倒是有些内疚,不由道,“费用之事,咱们下午接着议,只这饭还是要吃的。为了这个气得饭也吃不下,也太不值当。”
  林晟哭笑不得。
  他早上虽骂谢绶“铁公鸡”一个,此时却并不为这个吃不下。
  他笑呵呵道,“谢相公言重,某并非为此。”
  他说着,拿出一包那黄家糕饼来,瞧见众人对着桌上吃食抓耳挠腮,硬着头皮吃,不由生出两分得意。
  他慢悠悠地剥开油纸包,拿出那核桃炉饼,笑道,“只是家中贱内千叮万嘱带了这个,不好不吃的。”
  他咬了一口,“咔嚓”,这大半日过去,竟还是酥的。
  哎唷,这一口下去,那烤过的核桃和着上头的酥层,又甜又香,他一扫方才满脸为难,大口吃了起来。
  可真好吃啊!
  谢绶瞧他喜形于色的模样儿,竟是与上午唾沫横飞与他掰扯一分银钱大不相同,不由道,“此为何物?”
  一旁的工部尚书吴毕探头来瞧,“好香的味儿。”
  大家都闻见了那股黄油面包的味儿,不知道是甚麽东西,却让本就难吃的午膳雪上加霜了,更加食不下咽。
  吏部尚书周覃看了一眼,听见是林大娘子备的,不由有些酸。
  想起昨晚被自家大娘子追着一顿打,睡了一晚上书房,早上起来浑身疼,只因为昨儿去遇仙正店,听了个曲子。
  他酸溜溜道,“甚麽好东西,林相公怕是故意馋咱们呢?”
  他最是挑嘴的,政事堂食他每每都不爱吃,更别提今儿做的比寻常时候还要糟些。
  一个核桃炉饼,林晟吃得停不下来,见周覃表情,更得意了两分,不由拿出另一个红豆软欧包来,“不信你尝尝!”
  此话一出,周覃眼睛亮了,忙接过来。
  他早闻见那股香味儿了。早上吵了大半日,实在饿得慌。
  众人听见,一拥而上,将个林晟围起来,七嘴八舌道,“甚麽好东西,也让我们尝尝。明甫你也也忒不厚道,自个儿吃独食。”
  “好歹孝敬孝敬王相公。”这是与林晟不对付的。
  林晟给了周相公便已经后悔了,这会子瞧这些人强盗似的,连抢带拿,竟将他仅剩的两包都拿走了,不由气得大骂,“有辱斯文!岂有此理!”
  他幞头也歪了,不由正了正幞头,气得将个胡子吹得一翘一翘的。
  忽有人从背后拍他,那力道之大,险些将他拍得趔趄。
  他扭头怒目而视,却见周覃满脸惊奇,“这是何处买来?某竟从未吃过这样的糕饼,好生香甜。”
  其余众人吃了,顿时也不吃饭了,都来问他。
  林晟正了正幞头,清了清嗓子,“这个嘛。”
  众人都吃,见谢绶手里没有,他们每月可都指望着户部拨款呢,忙也分了谢绶一份。
  谢绶接过来,尝了一口,倒是松软香甜,还有股乳味儿,这瞧着古怪,吃起来竟是说不出的好滋味儿。
  他正吃得津津有味,林晟便道,“谢相公何不就批了礼部提议,这殿试足有一日,廊下赐食彰显官家仁慈,你与我抠那几个钱,也不嫌臊?”
  谢绶一听,将最后一口咽下去,脸色板正起来,严肃道,“此言差矣!林相公只管开支,怎知我们户部艰难,只说这冬日雪灾,人畜冻死不知凡几,赈灾银钱都不够使,你这饭钱少一些,又不是饿肚子了,有甚麽要紧?”
  林晟气道,“又不是要你加甚麽山珍海味了,只多一道素食,能费多少银钱!”
  谢绶捋了捋胡须,“户部管着多少开支,你们礼部只是多了一道素食,他们也是一道素食,每人都要多支一些,合起来都够养多少马的。”
  “我们礼部殿试与养马有甚麽相干!你休要混淆视听!”
  “怎麽不相干?”谢绶据理力争。
  眼看两人又吵起来了,周相公等人都来拉架,“慢些说,慢些说,都是为了百姓和朝廷,两位大人都辛苦。”
  林晟一拂袖子,“哼。”
  这一顿吵,他刚吃下的核桃炉饼白吃了,他又饿了。
  瞧见谢绶这厮还拿着他的软炉饼吃,不由更气,使劲儿吹了吹胡子。
  王宰相吃了个鸡子糕,顿觉香甜,方才二人吵架,他和韩枢密使两个仿佛没听见,慢条斯理吃完,才不紧不慢,笑眯眯道,“明甫,这糕饼从何处买来?倒是有些意思。”
  林晟瞪了谢绶一眼,笑道,“禀相公,此乃太学南街上黄家糕饼铺所卖。”
  谢绶听着耳熟,瞧见韩相公手中那鸡子糕,有些眼熟,“咦?这不是鸡子糕么?”
  王宰相:“哦?持之竟吃过?”
  谢绶道,“某想起来,这个做糕饼的小娘子,去过我们府上的。”
  “当真?”林晟不解,“你家怎会与这糕饼铺子有牵扯?”
  ……
  开封府。
  “大人,已查到那人与这糕饼铺子有牵扯,每日寅时末,铺子一开门,他便要去里头的。我已派了衙役守在外头了。”
  林捕快一听,稀奇道,“这是怎的,近来这偷盗之人怎都要去这家糕饼铺子?莫不是有勾结?”
  说完,脸色不由严肃起来。
  另一边的王捕快笑道,“不光偷盗的,我们这两日才办了两件案子,一起劫杀,一起折伤劫财,你猜怎么着?”
  林捕快:“怎么?不会也在这黄家糕饼铺子找着凶犯了罢?”
  王捕快一拍桌,“还真是!你说巧不巧!”
  喝。
  林捕快惊了,忙坐直,“莫不是这黄家糕饼铺后头有大案子?”
  王捕快哈哈大笑,“你多虑了!盖因那糕饼铺子味儿太香了,但凡走到那条街上,都忍不住要进店里去的!”
  “竟是这般?”林捕快咋舌,“甚麽糕饼,比命还重要呢?那正犯藏头露尾,我们抓了一月,连个影儿都找不着,一家糕饼铺子就让他现身了?”
  “大人,兄弟们都好了,就等你呢!”一个衙役忙跑来,气喘吁吁的。
  林捕快忙戴上帽子,拿起刀便走,“等我抓了人再去尝尝那糕饼!”
  ……
  这日,黄樱正在店里忙活,瞧见有桌子空了,她忙拿了抹布,收拾干净,将杯盘端到后头给蔡婆婆洗。
  蔡婆婆在他们家待了几日,已认得人了。
  本来他们家是不管住的,但是娘发现,店里每日关门,蔡婆婆最后一个磨磨蹭蹭走后,第二日一早,店门还没开,她已在门外候着了。
  一次两次还好,次次如此,黄娘子便起了疑。
  她好生问了蔡婆婆,婆婆说过他们家在城外,每日五更开城门,她五更前都到店外头了。
  黄娘子头疼,问她,“晚上不回家去,到哪里去了?”
  蔡婆婆嗫嚅着,“找英姐儿。”
  黄娘子气得要命,“你都一把年纪了,自个儿都没几日好活,晚上出去掉城沟里怎办?”
  娘不是开玩笑,汴京城里头,御街两边的城渠沟每年春日都有人掉进去。
  尤其如今正是清理渠沟的时候,前些日子礼部便有几个考生掉了进去,连礼部试也没有参加上。
  街巷里这几日没少议论。
  蔡婆婆忙弯腰低声下气,“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黄娘子叉腰,“我瞧着你敢得很!”
  她站在院里骂了半日,“晚上也不睡,一大把年纪,白日拿甚麽力气做活!老娘上辈子欠你的!”
  蔡婆婆佝偻着腰,头越发低了,整个人惶恐不安。
  黄樱忙将娘拉住了,“便让婆婆住在店里头罢,正好晚上爹看店也有个伴儿。”
  黄娘子还能说甚,少不得点了头,骂道,“甚麽孙女儿有自个儿的命重要?你那孙女儿若能找着,还指望你养活呢!”
  蔡婆婆抹着眼睛,忙:“哎!娘子说的是,俺错了,俺错了。”
  蔡婆婆便这样在店里头住下了。
  只每日关店以后都要去城里找孙女,很晚才回来,满身疲惫的。
  黄樱将碗盏放到她的盆里,她忙点头哈腰。
  说了几次了也不改。
  黄樱摇摇头,正好一炉核桃马里奥出炉,她捡了一个跟宁姐儿几个分着吃了,满嘴香甜,她不由点头,店里这些人越做越好了。
  “我正要去前头,端过去便是。”她从杨志手里接过,喊柳枝儿来揭帘子。
  “哎!”柳枝儿忙跑来,“正来了两个小娘子,要买这炉饼呢!”
  黄樱端着一篮儿核桃炉饼,瞧见两个眼生的小娘子,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穿的是绸,梳双蟠髻,身后还跟着婢女,正好奇地打量店里头。
  黄樱忙笑着迎上去,“两位小娘子要买甚?”
  吴筠笑道,“各样儿都捡两个来。”
  韩蓁也道,“我各样儿都要三个。”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