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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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他搁下毛笔,语气听不出情绪:“正好到饭点,去餐厅吧。”
  精致的餐食很快摆满长桌,诸愿坐在丝绒椅上,看着主位上的顾老先生,指尖下意识绞桌布。
  顾老先生请她来,不会只是请她吃饭吧?
  毕竟她和顾识弈已经领证三个月了,前面那么久不请,偏偏在他住院时请,怎么都感觉不对劲。
  无数疑问在心里打转,她却不敢问。
  终于,老人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来,声音沉沉的:“诸小姐,你和识弈认识多久领的证?”
  诸愿握筷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神色平静地看向老人。
  就见老人指了指身后站着的老管家:“忠叔会手语,你比划即可。”
  事已至此,装聋作哑已是徒劳。诸愿抬起手,缓缓比出:〈半个多月。〉
  她心里清楚,以对方的实力,定能查到她当初是被绑进顾家的。与其撒谎被戳破,不如实话实说。
  “时间这么短,你喜欢识弈吗?”老人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的压迫感。
  诸愿掐了掐掌心,才没让自己露怯。
  她故意扯出一抹羞涩的笑,比
  划:〈刚开始不熟悉确实不喜欢,但现在很喜欢。〉
  不想再被反复试探,她硬着头皮补充,指尖动作刻意放得坚定:〈阿弈跟我承诺,他很喜欢我,愿意把命都给我,我觉得他是个好男人。〉
  这话是从同事刷的短视频里学来的,她想,若让老爷子觉得她是个“恋爱脑”,半个月领证,或许就没那么可疑了。
  可下一秒,“啪——”的一声,顾老爷子突然手拍餐桌,杯盘剧烈震颤,汤水溅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诸愿吓得猛地站起,却见周围瞬间冒出几个保镖,目光警惕地盯着她。
  她又赶紧坐下,颤抖着重新拿起筷子。
  这或许就是她最后一顿饭了,就算是死,她也要做个饱死鬼。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里,顾识弈推拒了静姨递来的香蕉,指尖握着的手机还亮着,停留在诸愿回复的“好”字上。
  忽然,林秘书匆匆闯进来,声音发颤:“顾总,太太被……被顾老先生‘请’去顾宅了。”
  顾识弈的眉眼骤然下沉,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他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不顾护士阻拦,起身就去穿鞋,语气冷得像冰。
  “开车。”
  暮色彻底裹住大地时,顾宅却灯火通明。
  顾老爷子刚拿起毛笔,就听见忠叔在门口躬身道:“老爷,少爷来了。”
  “他倒会踩着点来。”老人冷哼一声,扔掉毛笔,拄着拐杖往外走:“我去会会这位大忙人。”
  客厅里,保镖围成圈,顾识弈立于包围中心却毫无惧色。
  身上的病号服已换成惯常的西装,身姿笔直得像棵松。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来人,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诸愿呢?”
  “跟我说话用这种语气?”顾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重重戳向地面,“我是你爷爷,还能害了她不成?”
  顾识弈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又缓缓松开,语气平静而淡漠:“您是她长辈,自然不会。”
  “她也算孙媳妇?”老人突然暴怒,脸色涨得通红,“我让你联姻,是让你娶个哑巴?你这是存心给顾家蒙羞!明天就去离婚!”
  “催我结婚的是您,现在要我离婚的也是您。”顾识弈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我绝不离婚。”
  “逆子!”老人扬起拐杖,被忠叔急忙拦住,劝道:“少爷,您就顺着老爷说两句吧。”
  顾识弈挺直脊背,西装下的肩线冷硬如刀,“要我离婚,除非我死!”
  顾老爷子剧烈咳嗽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他:“好好好,你硬气,来人,上家法!”
  “少爷——”忠叔大喊。顾识弈却置若罔闻。
  保镖很快拿来藤条,候在一旁。
  老人看着顾识弈,语气放软了些:“你这么坚定,就不怕她心里想的和你不一样?你可知她刚领证没多久,就偷偷去医院买了助孕药?她就是想母凭子贵!”
  他以为这话能戳中顾识弈,却见对方一闪而过的惊讶后,竟淡淡道:“她愿意为顾家延续子嗣,难道不好?”
  顾老爷子彻底愣了,随即气得破音:“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偷着乐?!”
  “顾家有后,您才能对得起列祖列宗。”顾识弈的话,正是当初顾老爷子催婚时说过的。
  这一回,老人是真的气极了,怒喊:“打!给我打死这个逆子!”
  藤条抽在身上的闷响立刻回荡在客厅,角落的佣人们缩成一团,顾识弈却始终站得笔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几十下后,深灰色衬衫的背部渐渐渗出暗红,连空气都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更不要说,前天晚上顾识弈才刚做完一场手术。
  另一边,诸愿饭后被带进了顾宅的藏书室,房间里没有窗户,头顶的灯又亮得刺眼。
  她手机被缴了,只能抱着膝盖坐在书桌后发呆。
  忽然,房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来,声音带着熟悉的沙哑:“诸愿。”
  诸愿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是顾识弈后,眼底瞬间漫上水光。
  她踉跄着起身,却在看见他身后的忠叔时骤然僵住,手不自觉地抓住顾识弈的手臂,像抓着救命稻草。
  顾识弈顺着她惊恐的视线看向忠叔,不着痕迹地将她往身后带了半寸,喉结滚动着吐出三个字:“回家了。”声音低沉却裹住了她所有不安。
  两人刚抬步,忠叔却开了口:“少爷,医生快到了,等等再走吧。”
  诸愿的指甲几乎掐进顾识弈的皮肉,下一秒,便感觉到他的手覆上了自己冰凉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顺着她颤抖的指节蔓延。
  她能察觉到,顾识弈西装下的肌肉紧绷如弦,透着一股隐忍的张力,可当他低头望过来时,眼尾却染上了一丝温柔。
  “相信我。”
  直到黑色迈巴赫彻底驶出雕花铁门,诸愿紧绷的脊背才轰然松懈。
  身旁的顾识弈递来她的手机,向她道歉:“抱歉让你受惊了,精神损失费已经打到你卡上,不够再跟我说。”
  诸愿闻言查看信息,果然有一笔不菲的金额入账。
  她不禁想,照这个来钱速度,根本不用等一年后拿那三成增值,单靠这些费用,就能成为富婆了。
  这一天的跌宕经历耗尽了诸愿的精力,车子还没停稳,就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有人在唤她的名字:“诸愿,诸愿……”
  她费力睁开一只眼,看清是顾识弈,瞬间清醒过来。
  “到了。”他打开车门。
  诸愿跟着下车,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是副驾驶的林秘书发来的:【太太,顾总是私自拔了吊针来找的您,医生说他还不能出院,您劝劝他吧。】
  她这才看见,顾识弈的手背上有道划伤的长条红色伤口,周围还泛着淤青。
  难怪忠叔说要等医生,原来是要替他处理伤口。
  眼见着顾识弈要踏入家门,诸愿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拉他的衣袖,想让他回医院。可脚步太急,左脚绊了右脚,整个人往前扑去,重重压在了顾识弈背上。
  顾识弈人高马大,她下意识觉得他能接住自己,可下一秒,就听见他“嘶”地吃痛一声。
  诸愿尴尬地直起身,正要拿手机打字道歉,却先感到手掌滑腻。
  她摊掌一看,指尖竟变成了暗红色。
  诸愿盯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顾识弈的背部,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堂堂顾氏总裁,穿的衣服竟然掉色?
  还掉得这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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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奖哈[撒花][撒花][撒花]
  第22章
  诸愿站在顾识弈卧室门口,攥紧的指尖还沾着水洗过的凉意。
  门缝漏出的暖光里,男人正脸埋在枕间,裸着的上半身趴在床榻上。
  肩背线条冷硬利落,是常年锻炼出的紧实轮廓,可现在却被几道伤口生生划破,像完整的雕塑添了几道裂痕。
  顾家的私人医生正弯腰站在床边,镊子夹着浸了药水的棉花,轻轻擦拭那些尚未结痂的伤口。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闻得人鼻腔发紧。
  她有一瞬恍惚:小时候哥哥为了圆她的好奇心,瞒着父亲偷偷带她去前厅的宴会,事后被父亲用藤条抽得后背鲜血淋漓,还罚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夜。
  那时哥哥背上的伤,也是这样触目惊心。
  顾识弈……也是因为她,才被顾老罚的吗?
  “哭什么?”
  冷不丁的声音拽回思绪,诸愿抬手一摸,才发现脸颊早已湿成一片。
  顾识弈偏过头看她,黑眸里辨不出情绪,只淡淡开口:“想看就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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