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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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吴天明是块硬骨头,没有吐口,季铁也不敢用刑。等吴家和陈文涛他们知道后,接下来的两周,两方就陷入拉锯战。
  吴家和一些大佬拼命的施压,一口咬定吴天明是清白的,决不可能和北方扯上关系。吴夫人更是说吴天明易容去那里是因为她治家太严,吴天明是去偷偷的私会情人了。
  还找了一个舞女充数。
  可惜随着医院的账目、买药的渠道被一点点地翻出,最后任谁都能发现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大家四处奔走,但最终无力回天,吴天明最后还是进了警备局的刑讯室。
  好在吴家毕竟摆在那里,他们上下打点,吴天明这些年行医也攒下不少善缘,又有许多大佬私底下交代过。
  季铁不敢太过分,将吴天明冤杀在狱中。
  可因为这些年药品的运输工作,吴天明的身边不可避免的围绕着许多组织成员,随着吴天明被彻底清查,他们就像沙滩上的鱼一样暴露在日光下。
  两周前,自吴天明被抓走的时候,沪市的成员就开始陆陆续续的撤离。
  陈文涛的内心远没有面对唐新玲时表示的那么肯定。
  吴天明太重要了,大后方所需要的许多稀缺药品,当局管理的十分严格,只有沪市这种国际大都市才能不惹人注意的少量流通。
  “这一批的药品还好说,虽然以前的运输渠道不能用了,但”药品能拆成小盒子,偷偷的送出去。
  “可这台x光机麻烦了,这次的账目清查中一定会查出来,货栈的渠道也不能再走了,之后各路的关卡一定会严查。”中年男人的眼中全是可惜。
  后方太需要一台x光机了,可是这种贵重的医疗设备,都要从国外采买,卖方寥寥无几,每一台都有记录,很好追踪。
  吴天明和其他同志做了多少工作才能将这台小型x光机隐蔽地送到了这里啊。
  “一定要运出去。”陈文涛咬了咬牙,不然之前的心血都白费了。
  “不如像之前的那台一样,放在棺材里伪装成灵柩送出去。”中年男人提议道。
  “不行。”陈文涛立马提出了反对意见。
  “这个办法上次已经使用过一次,如果有人暴露了之后,将此事提起来,棺材的目标还是太大了,追出去太容易了。”
  “再说,上次有只棺材在运送药品的过程中,一下子从船上掉了下去,摔开了,里面的药品都跌了出来。”
  “不知费了多少钱和功夫才将这事压了下去。”
  陈文涛望了望那台x光机,想了想上一台在后方发挥的力量,多少战士受伤之后,因为无法判断弹片的位置而饱受折磨,甚至丢失了性命。
  “将机器拆开,人肉背吧。”陈文涛最后说道。
  “这里到大后方将近一千公里。”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
  “走吧,一两个月总能走到的。”这样才能避开各种关卡,关卡只能设立在城市里的交通要道上。
  只要不乘公共交通工具,就大概率能避开各种盘查。
  “那也不能你一个人上路,至少要两个人。”这样每个人背一部分也不会太显眼,两个人在一起可以相互掩护。
  “同志们都走的差不多了,我再给你找一下吧,今晚就走,趁着他们还没有清查出来这台机器。”
  陈文涛点了点头,从这天起,一直到警备队的人踹开门板,这间小铺的门再也没有人打开过了。
  苏公馆里,太苏令徽在各种报纸中翻来覆去地看着,想找到唐新玲所说的那个北方,她心中实在好奇。
  好不容易找到一篇,她仔细地看着。
  “上面说他们抢走地主的土地,无缘无故地把地主家的东西都瓜分了。”
  怎么和阿玲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地主”阿春却忽然抬起了头,气呼呼地说道。
  “那他们真是抢得太好了。”
  “地主很坏吗”苏令徽有些惊讶地看着阿春。
  阿春性情温和,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
  “坏透了。”阿春铿锵有力地说道,她不知想到什么,有些怔怔的。
  “那地呢,那些被拿走的地最后怎么样了?”阿春又关心地问道。
  不同于那些可带走的牛、羊、金银财宝,地可是带不走的,必须要让人耕种。
  苏令徽又翻来覆去的在报纸上找来找去,终于在一份妇女日报上找到了一篇较为温和的文章。
  “他们把地平分给村子里的人了。”
  忽然啪嗒啪嗒的眼泪滴在了报纸上,读报的苏令徽惊讶的抬起了头,阿春正捂着嘴,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流了下来。
  “阿春,你怎么了?”苏令徽不明所以,她抽出手绢小心翼翼的去擦阿春的脸。
  “他给我们分地。”阿春小声的有些哽咽的说道。
  “他给我们分地。”她又重复了一遍,带着无限的希冀。
  “地很重要吗?”苏令徽有些疑惑的问道,她知道阿春家在一个小村子里,全家都靠种地为生。
  “你们没有地吗?”她有些奇怪。
  “我们家七口人只有两亩地。”阿春伸出了两根细长的手指。
  “这两亩地再精耕细作也只能收二百来斤的粮食,根本不够吃,所以我们每年还要从村里的地主那里佃上二十几亩地。”
  “但是一亩地要收七分租子。”
  “七分租子是多少?很高吗?”下一秒,苏令徽就从阿春苍白的脸上看见了答案。
  “七分租子就是每年打下的粮食,要给地主七成。”想起那热辣的日光下,原本就不高的谷堆被父母又背走一大部分送到地主家,只留下薄薄的一层,阿春的脸色就有些苍白,又回忆起了那如影随形充斥着她童年生活的饥饿。
  而那些辛苦一年剩下的粮食,丰年的时候,搀着瓜果蔬菜,一天能混一顿七分饱。
  荒年的时候,三顿都是稀汤汤,清的能照出人的影子,人人都是大大的眼睛,麻秆一样的胳膊,薄的能照见肠子的肚皮。
  “而且很多时候,只是明面上是七分租子。”
  租了地主的地后,就要给地主免费干活,帮他们种地、挑水、放牛、看孩子,只要地主喊一声,全家老少都是地主的奴才。
  “而且我们还要交税,给地主的那七成是不含税的。”
  他们平日被地主无故打杀时,盼不到那些大人们,只有交税时,才会在地主的家里,见到那
  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
  他们对那些地主们笑意满满,对着他们确是动辄打骂。
  “我们都知道,当官的和那些地主是一伙的。”阿春愤怒的说道。
  “如果我家像这里面写的一样有十亩地,也许我就不会卖给人家做童养媳了。”阿春又有些难过。
  “就是因为饥荒年间,家中没有粮食,父母才将我卖给其他家里。”
  “不知道报纸上说的是不是真的。”她翻来覆去的看着那张报纸,不住的摩挲着它。
  “我觉得是真的。”苏令徽想安慰阿春,便开口说道。
  “你想啊,报纸上只能说他们的坏话,他们没必要编这样一件好事啊。”
  阿春擦了擦脸,不解地问道“那为什么当局不能给我们分地呢,为什么他们战乱来临时,不保护我们。”
  “收税倒是收的很勤快,我们村的税都收到二十年之后了。”
  苏令徽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出当局并不在乎阿春他们,这片大地上最沉默、最努力、最多的人们。
  “这是不对的。”
  她又想起南京路上明明生活在一起却又泾渭分明的人们,忽然有些明白了唐新玲和林清为什么会那么向往那边了。
  “这是不对的。”
  “一人多少钱?”
  “我看他们说的一户最少也要一百块大洋。”
  “那算下来就要五、六千大洋了。”
  张明辉呼噜了一下脸,不耐烦的说道。
  “不是多少钱,给了,但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知道,我会说都是那些花旗国人、东洋人、英吉利人的错,要不是为了从他们手中夺回我们的土地、经济,我们就不会召开大会,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故了。”一个干瘦的穿着绸衣的乡贤谄媚的笑道。
  “他们是让那些人害死的啊!”
  第二天,周维铮过来接苏令徽时,看到了一个有些怏怏的小姑娘。
  “怎么不太开心?”他看着苏令徽眼下的一抹青痕,关心的问道。
  “昨晚没有睡好,做了个稀奇古怪的噩梦。”
  苏令徽咕哝了一声,不愿意多说,她望着沪市郊外那秀丽的风景,感受着风里传来的那新鲜的青草气息。
  原先有些憋闷的心情开阔了一些,她用大腿轻轻的夹了夹马腹,**的白马便温顺的慢慢走着。
  他们两人此刻正在爱尔逊花园里的跑马场里跑马,因着有会员限制,这座大花园里的游客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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