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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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众人有些迷惑的眼神,钱永鑫不再说话,而是转头对樊父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赔偿我来算。”
  “但我的律师费该怎么付呢”
  听见这个问题,樊父一呆,急忙感激说道“应该的,要多少钱,我去凑凑付给您。”
  一旁的阿文顿时一急,他知道名律师打一次官司至少要百元起,樊父根本不可能付得起,因此只是不住的拿眼睛去看苏令徽。
  果然苏令徽上前一步,就要摸索手包。她一边拿钱,一边还在暗暗庆幸,幸好早上苏大老爷给了她一笔巨款。
  周维铮却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了回去,默不作声的冲她摇了摇头,眸光深邃。
  苏令徽有些疑惑,但还是停住了手,没有再向外拿钱。
  看见两人的交锋,阿文的眼光黯淡了下去,他有些失望的看着苏令徽和周维铮。
  那边的钱永鑫果然爆出了一个天价,他细细的给樊父算道。
  “我现在还没有独立执业,只能请我师傅去和外国人、法官交涉这件事,还要付给法院起诉的堂费,至少也要好几枚大洋。”
  “我拍的照片,写的报道,辩词。”他零零散散的说了一大堆之后,才说道“一百块大洋,律师协会明码标价,一次民事出庭的价格,这都是我给的最低最低的友情价了。”
  “我师傅的上一个案子,律师费是三万大洋。”
  听到这个价格,樊父的身体摇摇欲坠,阿文咬牙道“这我们怎么付的起!”
  “可你们要打官司就需要这么多钱啊,到哪这都是最低的了。”钱永鑫很无辜的摊开了手。
  苏令徽疑惑的看着忽然表现的如此讨厌的钱永鑫,眉头紧锁。
  说实话,一百块大洋对樊家来说是很多,但对于钱永鑫他们来说,可能家里举办一次派对就花出去了。
  她又看了看在屋子急的团团转的樊父,跺了跺脚,这个钱大哥究竟在搞什么花样啊?
  “怪不得平民百姓打不起官司。”
  苏令徽又想道,出一次法庭竟然需要花这么多钱,她有些咂舌。
  可不能用于维护普通人权利的法律,还是真正的法律吗?
  “那这样就算赔偿款要回来,也没剩下多少了。”阿文有些愤愤然的说道。
  “还剩下一点,剩一点总比没有强吧。”钱永鑫摊了一下手,挑眉说道。
  看着床上的樊小虎,樊父最终直起了腰身,下定了决心,说道。
  “钱先生,我能先预付一部分吗,我现下确实是付不起这些钱,剩下的我写个欠条分期给您。”
  “那要预付多少?”钱永鑫紧追不舍。
  樊父抹了把脸,算了算家里如今还剩下的钱。
  眼看无人应声,阿文失落的低着头开始在自己的口袋里翻拣着。
  范文生摸了摸全身上下,拿出了几十枚铜子,许平心默不作声的将师傅卢茂生给的一块银元也放了上去。
  “您看,七块大洋可不可以,剩下的我给您签欠条。”樊父感激的看了一圈众人,咬牙说道。
  “但那张状纸上的赔偿款得再加上一块钱。”他补充道。
  “加一块钱做什么?”钱永鑫有些不解的问道。
  “那是小虎那天的拉车钱,那是小虎的钱。我还想让他给小虎道歉,小虎没有做错。”樊父坚定的说道,他一直沉默着眼睛里闪出了倔强的光芒。
  钱永鑫出神了一下,忽然轻松地笑了。
  “七元钱还是太少了些。”
  樊父的脸色颓丧了下去。
  “不过,我们律师还有一个收律师费的方式,就是抽成。”
  “抽成?”
  第47章 不那么成功的考验
  樊父还有些迷糊,阿文脸上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起来,这个他知道,书局里的提成不也是抽成的一种吗。
  “对,我们从你的赔偿款中抽出百分之二十来付律师费、堂费、出庭费等一切费用。”
  “可赔偿款才一百多块钱,抽二成不才二三十十块钱,您不还是亏了吗?”樊父纳闷的说道。
  “谁说只有一百多块,樊小虎无缘无故被打伤,不说此刻身体上所受的打击,就是精神上的伤害又能用多少金钱来弥补?”
  “总之,我之后算一个数后,会带着诉状和合同来找您签字。”
  “那要那么多钱,人家会给吗?”阿文大喜过望,又有些忐忑。
  “很可能,不给,这起诉讼也会拖很长时间。”
  钱永鑫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给樊家人一点多余的希望。
  “不过给的少了就是我亏了,给的多了就是我赚了。人生总要搏一搏嘛。”他又潇洒的一笑。
  “你真奇怪。”阿文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声嘀咕了一声。
  樊父犹豫了一下,他主要是觉得这样太亏待钱律师了,他可从没听说过不付钱就能打官司的。
  大不了之后从赔偿款里再抽一部分给钱律师好了,樊父下定了决心,张口同意了下来。
  樊父答应后,钱永鑫就迫不及待的喊着周维铮和苏令徽离开。
  “快走吧,再耽搁一天,围观群众就忘记还有这么个事了。”他催促道。
  三人出了小屋,直奔公共租界的二马路。
  疾驰的汽车上,苏令徽实在是不解极了,她仔细的观察着钱永鑫的脸色,奇怪的说道“钱大哥,我怎么感觉刚刚一点都不像你平日的作风啊。”
  “你要是真在意律师费,第一时间不就说清楚了,干嘛非要临走的时候,给樊家出这样一道难题。”
  “令徽”
  钱永鑫坐直了身体,看着副驾驶上个子长得挺高,心眼却没有长出多少的小姑娘,难得说话有些正经。
  “能不能拿出钱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拿钱又是另外一回事。”
  “帮前者是帮扶弱小,帮后者是则是在帮狼心狗肺之徒。”
  “局势一旦改变,说不定就会背信弃义,反咬一口。”
  “那你这是在考验他们?”
  苏令徽恍然大悟。
  “可,你报出的一百块大洋,对于樊家来说,两个选项都并没有意义呀。”
  “樊叔叔要是能凑出一百块大洋,他就不会让樊小虎去租车行拉车了。”那是只有一点本钱也没有,只能卖力气的人才会选择的工作。
  “可樊父想了很久,不也报出来了一个解决方案吗,他报出的七块大洋,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他证明了他至少有这样破釜沉舟,拼尽一切要一个公道的决心。”钱永鑫郑重的说道。
  车上沉默了一会,苏令徽忽然问道。
  “钱大哥,你以前也帮助过类似的人吗?”
  钱永鑫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于她的敏锐,他向后一仰,略带些疲惫的躺在了真皮靠背上,叹道。
  “是啊,所以我这些都是吃亏吃出来的经验,你在前面冲锋陷阵。后面的人接了对方拿来的钱,转头向法院提出了撤诉,说这件事并没有发生,只留下你被扣上讼棍、无事生非的名头。”
  “所以,人心易变。”
  “那,樊家会这样吗?”
  想起樊父和樊小虎的为人,苏令徽觉得不会。但她也不敢保证,毕竟说不定,对方会付很大一笔钱让樊父撤诉。
  “不知道,目前看来不太会。”钱永鑫耸耸肩。
  “那你做这件事有什么意义,你心中的疑虑不还是没有打消吗?”
  看着有些无奈的钱永鑫,苏令徽更加不明白了,她想起了自己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话,当你试探人心时,就算对方通过了考验,你也不会相信他,而只会疑心难度不够。
  因为你的心中早已认定了答案。
  “因为我只失望,不生气。”钱永鑫洒脱一笑。
  “就算樊家说自己没有钱付律师费,我还是会说出后面抽成的法子。”
  “这是为什么?”
  苏令徽彻底惊讶了,周维铮也在开车的间隙,意外的透过后视镜看了好友一眼。
  “因为我想帮他。”钱永鑫叹道。
  “樊小虎确实受到了不公,樊家确实需要那一笔赔偿款,如果他们确实私下收了钱,选择撤诉。那只能证明他们在生活和尊严之中,选择了生活。”
  “那让我失望,但并不令我生气。”他又重复了一遍。
  “因为生活并没有给予他们选择尊严的底气。”
  “而且对他们来说,这选择也算不上错误。”这笔钱可以弥补他们的损失,可以让他们不再耗费心力和对方纠缠,甚至可以让他们过上富足的生活。
  这时候,对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他们来说,正义,公平,尊严真的还重要吗?
  听到这番话,苏令徽睁大了眼睛看着钱永鑫,感觉原本面容白净的他似乎忽然光芒万丈了起来。
  “钱大哥,你好像一个古时候的圣贤啊。我尊敬你,你是我的榜样。”她不自觉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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