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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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永璋要吐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换了孩子,杀了人家的母亲,还敢说好歹把人家给养大了没要他的命!
  “爹……我的家在哪儿啊……我要回家……”
  舒老头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他们的口音不是这边儿的,我……我……我好像听他们提到过京城黄老爷……”
  “对……对了……我那儿,我那亲儿,耳朵后头有块儿酱红色的胎记……”
  牛头:“他家姓甚名谁?”
  舒老头嗷嗷哭:“我真的不知道,先是山匪,后头她又生产,接着便遇到了溃兵……”
  “真没功夫打听!”
  牛头马面转头看方永璋,方永璋幽幽地问:“我亲娘……亲娘留下来的东西呢?”
  舒老头哭道:“当了一些,还有一些被姜二牛给抢了,给了我孙儿一些……”
  “还有一些埋在我屋里的床下面……净房的蹲坑边儿上也埋了些……”
  “没了……只有那么多!”
  “老大啊,你拿走,你都拿走……往后别缠着我了……”
  “呜呜呜,别缠着我了……”
  方永璋踢了一脚牛头,牛头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来,上前捂住了舒老头的鼻子。
  舒老头儿立刻晕了过去。
  同时,外头有火光亮了起来,舒春华推着泪流满面的舒满仓出现在牢房外。
  摇曳的光影中,舒春华和方永璋的视线对上,心里翻涌着的滔天戾气在他提溜着衣摆颠儿颠儿跑来的时候,瞬间消散一空。
  这一刻,扮相恐怖的衙内竟让舒春华觉出了几分可爱。
  方永璋凑近,抬手往脖子上恶狠狠地划了一下,表情狰狞,十分邪恶地问:“怎么样?要不要弄死他?让一个人死在牢房里可简单了!”
  舒春华抬手捏起他的长舌头,望着他的眼里溢出笑意,一颗心被他放的狠话泡得滚烫:“谢谢你啊……衙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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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舒春华的心也是滚烫的。
  她从方衙内的身上,看到了这个少年炙热的感情。
  他不认。
  但不代表不存在。
  上辈子的婚姻只是为了生存,这辈子……
  别的不说,跟他在一起,一定能比上辈子过得更加舒畅。
  舒春华低头,放下方永璋掉在胸口的长舌头,越过他看向痛苦至极的舒满仓:“爹,您怎么说?”
  舒满仓缓缓摇头,悲呛地哽咽道:“不用,他不是被判了苦役么……我娘……一点儿苦头都不让他吃,岂不便宜他了!”
  孩子娘怀疑过,也跟他提过,但她每次提他都会生气。
  因为,他记得小时候爹娘对他多好。
  那些唯一温暖的回忆,支撑着他度过每个被欺负谩骂的日日夜夜。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不够好,自己不如二弟,所以惹父母生气了。
  却不知,真相是这般血淋淋的。
  方永璋扯了长舌头,抬手捋了捋头发,露出他那用鸡血糊了的眼睛来,一双血糊糊的眼睛看向舒春华。
  舒春华颔首:“听我爹的!”
  还要想个法子把那老婆子也抓起来,贼公贼婆就该凑作一堆!
  三十多年前的事情,这个时候是无法追究的,那些财物作不得数,受害者的尸骸都找不着……
  从牢房里出去,全福换了衣裳,才跑去给今晚当班的狱卒一人十两银子封口。
  这钱是舒春华给的。
  给全福等人,她就一人给了二十两,之前卖冰粉的六百两,有五百两拿去采买棉花棉布了,她手里就剩下一百两。
  后来五十两一桶卖了些,钱还是被她补投进棉花棉布里了。
  这笔钱花出去,舒春华就没钱了。
  “爹……”从狱中离开,方永璋上了马车,舒满仓也在小厮和狗蛋儿的帮助下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舒春华站在马车车厢外,撩开窗帘,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声。
  舒满仓看了过去,满眼的哀痛和悲伤,他张了张嘴,但却……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全福跑了过来,他道:“大姑娘,衙内说不然您今晚回舒家,明日一早他偷偷带小山去舒家看望老爷。”
  舒春华看向方永璋的马车,马车已经动了起来,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她跟着爹娘回家,洗漱过后还是去敲响了爹娘的门。
  牢里发生的事情她和梁氏心里是有数的,唯独没想过的是那两口子竟然那般丧心病狂,杀人夺财。
  果然,屋门没有拴,舒春华推门进去,洗漱好的舒满仓夫妻一个坐在床上靠在床头,一个坐在床边,床边还摆着一个椅子,是给舒春华准备的。
  “春华,明日你带狗蛋儿他们偷偷回村,去老宅挖挖看,看能不能挖出东西来。”
  舒春华轻轻颔首:“好。”
  “爹,您怪我么?”
  “我自作主张,拜托衙内演那一出戏。”
  舒满仓流着眼泪,汹涌的愧淹没了他,他捂着胸口,悔恨交加:“是爹的错,若不是爹糊涂,若不是爹非要……非要认贼作父……小山又怎么会被卖,你小小年纪又怎么会为了这个家殚精竭力……
  这个家,原该是爹撑起来的!”
  “春华,爹对不住你们几个。”
  梁氏没说话,舒春华也没说什么都是一家人之类的话。
  上辈子,小山死了,娘和那些人同归于尽,爹是有责任的!
  “爹,您有什么打算没有,要不要去寻您的亲生父母?”舒春华转移话题。
  泪流满面的舒满仓摇了摇头:“眼下,我只想我们一家人先过好日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茫茫人海,寻亲说得容易做起来却是极难的!”
  “老百姓但凡走一步都要路引……”
  “春华,爹只想你和小山好好的,那从未谋面过的亲人,谁知道是什么品性,家里又是什么状况……他们,对我们来说是陌生人。
  我不去贪图他们的荣华富贵,也怕他们品性不好,万一找到了就缠上咱们怎么办?”
  像老舒家……
  舒满仓实在是怕了。
  舒春华试探着问他:“您不想报仇?您本来可以是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儿,那些金银珠宝,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便是地主家,也不可能有那些东西。
  要知道,舒墨庭随便拿一套头面去当,都当了八百两银子!”
  “后面舒文义拿了一块儿玉佩去当,当了一千两。”
  “别看我们的冰粉儿卖得好,几百两的银子似乎很好挣。
  但也就是物以稀为贵,而且也是那些纨绔有钱人尚稀奇着。
  等他们过了新鲜劲儿,便不会这般好卖了。
  并且,往后是绝卖不到这么多钱的!
  而且制作方法也简单,很容易被人给琢磨出来。”
  “并且,我若不是碰巧知道了这么个巧宗,咱们家干什么能一下子就挣几百两?”
  “八百两,一千两,真真儿是大数目,咱们县里的普通地主,家里怕也没有那么多的存银!”
  “什么样的锦绣窝,才能有那些东西,您甘心,甘心那一家人的孩子,霸占着您的身份,享受着本该是您的荣华富贵?”
  舒满仓苦笑,声音哑得厉害:“不甘心啊!怎么能甘心呢?”
  “但那又如何?”
  “说到底,还是爹没本事……”
  “那人不知道在何处,是否是有权有势的人,若是,那这件事爆出来,我们贸然去寻亲,很容易就会招惹杀身之祸。”
  “我如今,只想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他这般说,舒春华就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爹还是个明白人。
  寻亲要寻,但不是大张旗鼓地寻,只能慢慢来,要他们手里有一定的权利,有一定的势力,才能去做的事情。
  不为荣华富贵,只为把那假货给挖出来。
  是死仇啊!
  上辈子,爹娘弟弟的都惨死的仇!
  舒春华发自内心地笑了:“爹,您能这么想就对了。”
  “不过,您可以有本事的!”
  “《三字经》您还能背吗?”
  舒满仓不解地看向舒春华:“能的!”小时候念书的那两年背下来的书籍,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了。
  但闺女好好的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苏老泉,二十七。始发奋,读书籍……”
  “爹,您没比他大多少啊,他发奋十年三十七岁,您发奋十年四十七岁。
  您看每一届科举,白头的秀才举人还少么?”
  “现在咱们家有钱了,包子铺可以请人,您完全可以重新拿起书本。”
  “您总说对不住妻儿,难道您就没有想过,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妻儿过上好日子,而不是靠着我嫁给县令公子来庇佑一家人?”
  “您就不想靠着您自己,来给我们做依靠,做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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