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美人葬夫失败后 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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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尘子微微蹙眉,面色转沉:“竟有此事?”
  “关乎重大,小友可有实证?”
  “我挚友早已查明。”
  迟清影眸光清冷。
  “那枚留影石,连同其余铁证,当时一并呈送。”
  “那挑事者背后的主使,目的昭然——”
  “为的就是夺取魔教秘藏中的某物。”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利剑般刺向玄尘子。
  “只因近来四洲仙门高层之间,流传一则传闻。”
  “说魔教在其秘藏中,寻到了一种上古失传的功法。此法修炼后,可抵御蚀气侵蚀。”
  “上古功法本无仙魔之分,仙修亦可运用。若真能夺得此功——面对异魔,胜算将大增。”
  帐内的空气似是骤然凝滞。
  对多年受异魔侵扰的仙修而言——
  这份诱惑,足以让某些人铤而走险。
  甚至不惜掀起巨浪滔天。
  迟清影削薄的背脊笔直,他的目光凛然如霜,直直逼视着高位之上的玄尘子,丝毫没有避让。
  “所以,当初浩浩荡荡的清剿魔教,究竟是为除魔卫道,还是为了争夺那魔教秘藏,贪念早已蒙心?”
  “那份功法,根本只是无根流言,未能证实。”
  “但若是能得魔教秘藏,也能让发起者弥补损失,不枉大费周章。”
  “这便是主使者的目的,是么?”
  迟清影语调不高,却字字如寒霜珠落。
  “我挚友千辛万苦寻得真相,将证据交予仙门领袖,本意是为阻止这场无谓厮杀,保存仙门有生力量,以应对真正的异魔浩劫。”
  “他深知异魔当前,修士内斗,无异自取灭亡。”
  他望着不发一言的玄尘子,语气渗出一丝难以抑制的颤,又迅速复归冰冷。
  “仙门大比的决赛秘境之中,为何异魔伏诛之数远超平日,尔等当真不知?”
  “分明是我挚友一路护持,竭力保下入内所有天骄,不被异魔所害!”
  “但凡他所经之处,异魔皆已被其剑意穿透,破除魔体,才让后续围攻的天骄有机会将其斩获。”
  “若非为护持众人,以他之能,最终数目岂止那般?”
  “他所求,从来不是虚名,而是异魔尽除,为后世开一条生路!”
  “异魔当前,本当全力对外。魔窟之行,即便他竭力周旋,仍有天骄不幸陨落。”
  “郁长安提前送出证据,便是信你们能阻止此战,保住仙门未来的希望。”
  迟清影冰冷的目光有如实质,沉甸甸压在玄尘子的身上。
  “但清剿之战还是爆发了。”
  “尔等为了一己私欲,竟将如此重要的证据隐匿不公!”
  “堂堂仙门魁首,竟能坐视无数仙门弟子飞蛾扑火,无辜赴死!”
  玄尘子的脸色终于控制不住,隐隐灰白。
  “那些被灭口的挑事魔修尸身上,残余灵力痕迹,经秘法追溯,皆指向天衍宗。”
  迟清影声音更冷。
  “清剿之战后,负责所有善后事宜、收缴魔教战利品的,也正是您座下,这四洲第一大宗的弟子。”
  “究竟是为清剿魔教,还是为了夺那魔教秘藏?”
  “宗主心中,想必最清楚不过。”
  玄尘子握着拂尘玉柄的指节不由僵硬了。
  迟清影指尖一动,一枚留影石悬浮于空。
  光芒流转,投射出的光影,正是此刻外面郁长安下葬之处的实时之景。
  “挚友已将全部证据备份留存,如今尽在我手。”
  “此刻,所有证据都被安置在月影泽畔。”
  “若我身陨,一切实情便会顷刻喷薄而出,呈现于所有修士眼前。昭告于天下。”
  迟清影说得冷淡。仿佛对己身同样漠不在意。
  纵使此刻身陨,也要将此事昭明!
  “锵——”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却有一声清越剑鸣!
  一柄薄如天光的长剑倏然浮现。
  ——竟是天翎剑悍然出鞘,寒光流转。
  稳稳护在迟清影身侧,剑意铮然,护其周全。
  神兵亦有心。
  修真者何如?
  玄尘子望着护主的灵剑,面色彻底灰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
  他沉默了良久,终是化作一声低哑的长叹。
  “是……老夫之过。一时迷障,贪欲熏心,铸此大错……万死难辞。”
  迟清影冷冷注视着他,并未因他的认错而有丝毫动容。
  “如何弥补,宗主自择。”
  “其一,昭告天下,公布真相,宗主亲自向四洲谢罪。抚恤战殁弟子,所需资源皆由天衍宗一力承担。”
  “同时,大开山门,倾尽资源为各受损宗门培育英才,数目需抵过所有折损。”
  “其二,真相不宣,你亲赴异魔所在的传送秘境,镇守其中。”
  “三百年之内,不惜代价,护持所有入内历练的弟子周全,以功抵过。”
  玄尘子脊背似乎微不可察地佝偻了一分。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涩声道。
  “老夫……选其二。”
  他的名誉可毁,但他不能眼看宗门的清誉倾塌。
  迟清影并无多言,指尖引动一缕精纯到令人心悸的浓黑蚀气。
  “立心魔誓。”
  以此蚀气为证,若违此誓,蚀气将吞噬元神,道基尽毁。
  即便玄尘子是元婴老祖,也无法抵挡这蚀气的侵蚀。
  纵使他能侥幸苟活,日后天劫之下,心魔反噬,也必会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玄尘子面容苦涩,依言以心头精血立下了毒誓。
  誓成瞬间。
  蚀气化作一道暗纹,没入其眉心。
  他周身那层仙风道骨的光晕仿佛瞬间黯淡。
  虽容颜未改,却透出了挥之不去的沉沉暮气。
  末了,玄尘子望着眼前苍白瘦削却锋芒逼人的青年,不由发出一声复杂至极的低叹。
  “四洲仙门,能有尔等二位这般人物,实乃苍生之幸……”
  迟清影未置一词,转身便走。
  行至帐帘处,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清冷的声音传来。
  “当初那些证据,郁长安只送了你一处?”
  玄尘子沉默片刻,低声道:“非也。”
  “应是送了几处,有意予几位领袖共鉴……但送至别处的,被老夫的人中途截下了。”
  “其余几位道友……应尚不知此事全貌。”
  “是么。”
  迟清影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只剩一片冰冷。
  “但愿这仙门之中,尚有几分真正清明。”
  是真是假,迟清影已无意深究。
  于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无非是一个烂了。
  与全都烂完了的区别罢了。
  他掀帘而出,身影没入帐外风雪之中。
  留下玄尘子独自面对满室空寂,面无人色。
  *
  暮色四合,风雪渐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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