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坊怨 第9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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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皇后,不顾仪态,蓄意伤人,与泼妇何异?”
  董皇后急于辩解,语气稍冲,“是她故意激怒臣妾,陛下明鉴。”
  顺仁帝懒得多言,“来人,送皇后回坤宁宫反省,三十日不得见人。”
  幽禁?
  东宫选妃在即,董皇后肩头还压着父亲的希冀,力保吏部尚书之女为太子妃,若被幽禁,不是会错过自己儿子的选秀!
  “陛下!”
  “休得再言。”
  深夜,卫溪宸前往御书房,打算为母后求情,却被顺仁帝先发制人,“端庄娴雅都做不到,德不配位。皇儿记得,选妻当选贤,还要懂隐忍。”
  卫溪宸指骨咯咯响,龙椅上的男人一句话否定了两名女子。
  自己的母后的确德不配位,那懿德皇后呢?端庄娴雅,却不懂隐忍,所以活该被逼死吗?
  “儿臣受教了。”
  顺仁帝摆摆衣袖,“回吧,一个月后再去往坤宁宫请安。”
  太子离开后,魏钦步入御书房,继续为天子代读票拟,并按照圣意批红。
  自顺仁帝御极,先后有两位重臣和一位权宦替天子批红,魏钦是第四人。
  前两位是天子的岳父,第三位是告老还乡的曹安贵。
  作为掌印兼任秉笔大太监的曹安贵批红最多。
  红……
  突然感到鼻腔温热的顺仁帝抬起手,指腹鲜红一片。
  仍有鲜血顺着鼻腔流出,滴落在明黄龙袍上,遮住了五爪金龙凌厉的眼。
  “陛下。”
  魏钦上前,递上洁白锦帕,“可要人取冰来?”
  顺仁帝没有接,用衣袖蹭了又蹭,勃然大怒,不惜拿起堆叠在旁的圣旨擦拭鼻端的血,“唤那几名术士来!”
  魏钦离开御书房时,几名术士战战兢兢跪在御案前。
  深秋寒凉,官袍不足以御寒,没有披裹鹤氅的魏钦眉宇舒展,人是温淡的,一丝嘲,幽幽薄凉。
  听信术士,咎由自取。
  时机提早了。
  回到江府,魏钦推开闺阁的门,馥郁的鹅梨香伴着酒气,随暖融灯火流泻,笼罩在他的周身。
  有人为他留灯。
  “回来了。”江吟月醉醺醺地从桌子上爬起,晃悠悠走到门前,拉住一身寒气的魏钦,“关门。”
  魏钦跨进门槛,反手带上门,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喝酒了?”
  “陪爹爹喝的。”江吟月双脚发软,歪倚在魏钦怀里,由魏钦搀扶着走向床边,“爹爹说,难得轻狂一场醉,要喝过瘾。”
  她“啪叽”坐在床沿,似在模仿自己的父亲,表情略有些夸张,含胸驼背,愁眉不展,“别看江氏现今风光,待太子登基,怕是要急转直下。可东宫是正统,皇子中又无可与太子媲美的,叫为父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喝喝喝。”
  看着小酒鬼滑稽的模样,魏钦扶直她的背,“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也是这么安慰爹爹的。”江吟月竖起右手食指,指向自己胸口,“我不漏风。”
  魏钦侧头,“嗯,不漏风的小棉袄。”
  得了肯定,江吟月趁热打铁,为自己正名,胡乱脱去外衫,裹在魏钦身上,“喏,你试试,真不漏风。”
  这是烂醉如泥了。
  魏钦看着只着抹胸长裙的女子,视线从上向下扫过,缓缓扣住她的腰,将人抱坐在腿上,“试哪里?”
  “不是给你了。”
  “给了什么?”
  “外衫啊。”
  魏钦拿起垂在女子胸前的裙带一角,缠绕在手掌,一圈、两圈、三圈……水蓝色的裙带彻底缠绕在他的手中。
  长裙落腰。
  江吟月觉得冷,双手环抱自己,迷迷糊糊地以为小兔子跑出来了。
  “嗯?”
  魏钦将人摁在铺好的锦衾上,一只手不紧不慢放下玉钩上的帷幔。
  彻底不漏风了。
  不知过了多久,雪肌浮现吻痕的江吟月认出撑在自己上方的人,用力环住魏钦的后颈,和他脸贴脸,“这样是不是就有小兔子了?”
  “不会。”
  魏钦拍了拍她圆润的臀,猛地起身后仰,微敞的中衣下,凹凸紧致的胸肌剧烈起伏。
  再等等,还有一个心坎要跨越。
  他抬手扶额,缓释燥意。
  江吟月爬起来,歪头贴在他的胸膛,“你怎么了?”
  “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说吧。”
  “你醉了。”
  “我记得住。”
  江吟月听到擂鼓声,她又向上爬了爬,坐在魏钦的腰上,手做喇叭状附在耳边,靠近魏钦的嘴,“我听着呢。”
  “等你清醒吧。”
  清醒中沉沦,沉沦中清醒,结局或不同。
  魏钦是前者,可他不希望江吟月是后者。
  江吟月笑嘻嘻,“那我们交换一个秘密。”
  “嗯。”
  “我已经喜欢你了。”
  魏钦沉寂的眸微闪,他握住江吟月的手,与她双手相扣,“有多喜欢?”
  “可喜欢了。”
  “那你要继续喜欢,无论我是魏钦还是卫逸赫。”
  第61章
  寅时二刻, 暖帐半掀,窝在被褥里的小娘子呼吸均匀,睡相恬静。
  魏钦坐在床边,等到将近卯时, 被车夫催促三次, 才缓缓起身。
  门扉开翕, 晨风灌入, 吹鼓男子单薄的官袍。
  乌纱之下, 点点碎发擦过鬓角。
  管事嬷嬷与婢女嘀咕道:“去给姑爷取件披风。”
  即便知晓姑爷畏热,何时都穿得单薄。
  等在马车内的江嵩宿醉头胀,一双桃花眼被酒气熏得朦胧迷离, 人懒洋洋的,没有责怪女婿迟了, 抬了抬袖,示意车夫在路上加快些。
  魏钦撩袍坐到江嵩身侧,无声地为岳丈大人按揉额骨。
  “有劳贤婿。”
  “父亲辛劳, 小婿也只能帮上这点儿忙。”
  被施以在额骨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江嵩眯眼享受着, 冶艳的面容浮现疲惫, 有些潦草。
  “贤婿该知为父的惆怅。”
  “董家从一开始, 就没打算保举父亲为相。”
  “可东宫是正统。”
  “陛下破了立长不立贤的规矩, 从那时起,注定多变数。所谓东宫正统,不过是陛下强行扶正的庶出。”
  原本半眯桃花眼的江嵩蓦地掀开眼帘。
  风动卷帘, 卷帘画上烟雾缭绕,如梦似幻,袅袅缥缈流转, 充斥在车厢。
  缬眼不清。
  “贤婿何意?”
  “期许父亲峰回路转。”
  江嵩不得其意,一整个白日都魂不守舍,忽然忆起妻子的顾虑,魏钦心思重,善于藏拙,恐非池中物。
  晨早雾气中的女婿,少了清隽,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阴鸷,很像胧月下的蒹葭,含苞待开,韬光养晦。
  饶是阅人无数的江嵩,忽然不确定自己当年是否看懂了这个清冷寡言的书生眼中的野心。
  出人头地,只是野心的冰山一角吗?
  难不成,想要东宫易主?又想要扶持哪个皇子上位呢?
  “尚书,首辅的人选定了。”
  下属的禀告拉回江嵩的思绪,江嵩按按鼻骨,收回搭在桌边的双脚,“定了哪位?”
  “吏部尚书。”
  江嵩嗤一声,所以太子和吏部尚书之女的婚事也敲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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